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花给京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就在这个清冷的早晨,林雪音发作了。
阵痛来得突然又猛烈,她瞬间疼白了脸,冷汗涔涔。苏玉珍第一时间按响了呼叫铃,林国栋急得在病房里团团转,手足无措。
宋知远几乎是和医生护士同时赶到的。他显然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深色的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
他看到林雪音疼得蜷缩起来的样子,眉头瞬间锁紧,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抓住了她冰凉汗湿的手。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手指用力地回握住她,“医生在。”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力道很大,几乎捏得她有些疼,但这疼痛奇异地分散了她对宫缩的注意力,那坚定的触感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剧烈的疼痛中抓住了一丝依靠。林雪音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产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父母焦急的身影,却没能隔绝那只始终紧握着她的手。宋知远换上了无菌服,跟了进来。他坚持要陪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林雪音而言是漫长而模糊的煎熬。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将她淹没。
她意识模糊,只记得耳边一直有一个低沉而稳定的声音,有时是重复着“呼吸”,有时是叫着她的名字“雪音”,有时只是沉默地、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她疼得厉害时,会无意识地哭喊,会用力攥紧那只手,甚至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痕。而那只手的主人,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在意识最涣散的时刻,她仿佛回到了红旗公社那个寒冷的冬天,他也是这样,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递过来一条毛毯,一碗热汤,或者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恐惧与依赖,痛苦与安心,这些截然相反的情绪,在此刻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用力后,一声嘹亮清脆的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划破了产房里紧张压抑的气氛。
“是个女孩!恭喜宋同志,林同志!”助产士喜悦的声音传来。
林雪音脱力地瘫在产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虚弱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宋知远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散尽的紧张,有尘埃落定的放松,还有一种林雪音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震动。
护士将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婴儿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雪音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