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尖锐的上工哨声照常响起。
刘晓玲几人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林雪音,面面相觑。
“雪音,该起了,今天不是要去后山……”刘晓玲小声提醒。
林雪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异常清晰:“我不去。”
“什么?”王丽娜惊得提高了音量,“你不去?那可是大队安排的!要扣工分的!严重了还会开批评会!”
“扣就扣吧。”林雪音拉高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身体不舒服,起不来。”
这分明是托词。昨晚她虽然辗转难眠,但此刻听起来气息平稳,哪里像生病的样子。
张招娣急了:“雪音,你别犯傻!赵小凤正等着抓你的把柄呢!你这不去,不是正好送上门吗?”
被子下的林雪音紧闭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她当然知道后果。扣工分,她不在乎;批评会,无非是丢脸。但她更知道,去后山梯田除草,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羞辱和屈服。
赵小凤和赵建国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逼她就范,看她狼狈不堪,看她向他们低头。
她偏不。
从小到大,她虽然娇气,但骨子里却有一股被父母娇宠出来的执拗。她不喜欢的事,谁也勉强不了。以前在家里,父母尚且要顺着她的心意几分,如今到了这乡下,难道真要被人如此拿捏?
罢工!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既然教书的工作被无理搅黄,既然他们安排她根本做不了的重活来刁难她,那她凭什么还要逆来顺受?
“我说了,我不去。”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坚决。
刘晓玲几人劝不动,眼看时间来不及,只好忧心忡忡地先去上工了。
宿舍里只剩下林雪音一个人。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并非表面那么平静。这是一种冒险,一种无声的反抗。她知道这会引来怎样的风暴,但她宁愿直面风暴,也不愿再去承受那种无望的劳作和刻意的折辱。
果然,上午还没过完,消息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林雪音,大队安排她去除草,她居然敢不去!”
“罢工?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到底是城里大小姐,吃不了苦,还敢跟大队对着干!”
“这下有好戏看了,赵队长能饶了她?”
赵小凤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记工分,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她正愁找不到新的把柄呢,林雪音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抗拒劳动,破坏生产,这罪名可比“思想问题”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