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剧场学院的小排练厅,周三下午三点。
“不对!完全不对!”祁思从第一排观众席跳起来,手里的剧本卷成筒,“青衣这时候应该像一片落叶!轻盈!破碎!易临喻你看看他——硬得跟军训踢正步似的!”
易临喻从控台后探出头,看向舞台中央的习攸。习攸正按照秦淞刚改的走位,试图做出“破碎落叶”的姿态——结果左脚绊右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我觉得还行。”易临喻违心地说。
“你滤镜厚得能防弹!”祁思冲上舞台,抓起习攸的手臂示范,“你看,手臂要松,像没有骨头。手腕垂下来,手指尖——”他把习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要软!软得像下一秒就要化掉!”
习攸任由他摆弄,面无表情地问:“化掉是什么触感?”
“就是……”祁思卡壳了,转头看向秦淞,“编剧!来解释!”
秦淞从笔记本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想象你是一块在夏天正午阳光下的猪油。”
排练厅陷入死寂。
三秒后,易临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笑得从控台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捶地板。祁思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憋笑,整张脸扭曲得像抽象画。
只有习攸依然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认真地问:“是动物油还是植物油?熔点不一样。”
秦淞:“……猪油是动物油。”
“那化得比较慢。”习攸点点头,“需要更多时间进入状态。”
易临喻笑到打嗝:“习攸……哈哈哈哈……你别……别这么认真……”
“我很认真。”习攸转向祁思,“导演,我需要五分钟。去感受猪油的物理特性。”
祁思捂住脸,肩膀疯狂抖动:“去……去吧……哈哈哈哈……”
习攸走下舞台,在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摊在膝盖上——真的一副“我在努力化掉”的样子。
秦淞默默在笔记本上写:“演员过于投入,可能需要进行现实主义表演干预。”
易临喻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爬回控台:“祁思,你这导演当得……连猪油都出来了……”
“怪我吗?!”祁思崩溃,“是秦淞说的!”
秦淞头也不抬:“我只是提供意象。导演应该具备转化意象为可执行动作的能力。”
祁思:“……我恨文化人。”
五分钟后,习攸重新上台。这次他换了种演法——手臂还是有点僵,但手指真的软下来了,指尖微微颤抖,像在忍受高温。
“好点了!”祁思眼睛一亮,“但还不够‘即将化掉’!易临喻,给点热光!要那种……猪油在锅里吱吱响的光!”
易临喻憋着笑在调光台上操作。一束暖黄色的顶光打在习攸身上,他故意加了点频闪,模拟“吱吱响”的效果。
习攸在光里站了会儿,忽然说:“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祁思紧张地问。
“油渣。”习攸认真地说,“猪油化完会有油渣。我应该是那部分还没化掉的油渣。”
秦淞的笔掉在了地上。
祁思深呼吸,再深呼吸:“好……油渣是吧……那你就演油渣!一块倔强的、不肯完全化掉的油渣!”
易临喻已经笑到缺氧了。他趴在控台上,声音发颤:“祁导……油渣怎么演……”
“我他妈怎么知道!”祁思抓狂,“秦淞!油渣的意象是什么!”
秦淞捡起笔,冷静地说:“油渣是煎熬后的残留物。固执,焦脆,带着过火的苦香。”
“听到没!”祁思转向习攸,“焦脆!苦香!”
习攸点点头,调整了姿势——背挺直了些,下巴微抬,眼神里多了点“我熬过来了但我也糊了”的复杂情绪。
别说,还真有点意思。
“灯光跟上!”祁思指挥,“给油渣一点边缘光!要焦黄色!”
易临喻边笑边调光。他给了习攸一道锋利的侧逆光,确实有点“焦脆”的感觉。
接下来是武生的戏。祁思亲自上阵示范——因为演武生的学长今天有事没来。
“这里,武生摸到青衣的手,发现他在发抖。”祁思抓住习攸的手,瞬间进入状态,“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习攸按照剧本要求,应该轻声说:“不是冷,是快化了。”
但他说出口的是:“不是冷,是猪油在常温下的正常状态。”
“咔!!!”祁思抱头蹲下,“我求你了!忘掉猪油!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