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下午三点,易临喻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一栋砖红色老楼前。楼门上方悬着褪色的铜牌,上面刻着:
深红剧场学院·戏剧影视学部
字体是繁体,边缘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他仰头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九月的阳光在叶片上跳跃,整栋楼像在呼吸。
“到了。”习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正对照着上面的建筑示意图。
易临喻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樟树、旧书和隐隐的涂料味道。这就是他们要待四年的地方。
“新生?”一个穿着深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学姐从楼里走出来,马尾辫高高扎起,“表演系的?”
“是。”易临喻递过通知书。
学姐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易临喻和习攸?今年表演系文化课最高的两个!跟我来,宿舍在这栋楼后面。”
他们跟着学姐穿过主楼。走廊很暗,两侧墙上挂着黑白老照片:穿着旗袍的女演员、西装革履的男导演、泛黄的海报上印着《雷雨》《茶馆》的剧名。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楼有百年历史了。”学姐边走边介绍,“民国时期建的,最早是私人剧院,后来改成学校。听说午夜在走廊能听见老唱机的声音——”
“又是鬼故事?”易临喻笑。
“传统。”学姐也笑,“每个新生都要听一遍。不过别怕,那些‘前辈’不害人,只是舍不得舞台。”
穿过主楼,后面是一栋稍新的宿舍楼,同样是砖红色,但爬山虎少些。502室在五楼尽头。
推开门时,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正踮脚贴海报。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脸很小,皮肤在昏暗光线里白得像纸。
“你们好,”男生放下胶带,“我叫秦淞,戏文系的。”
“易临喻。”
“习攸。”
秦淞点点头,继续贴海报——是《等待戈多》的剧照,黑白,两个流浪汉坐在枯树下。房间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深蓝色床单,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
“你睡那边?”易临喻问。
“嗯,习惯靠窗。”秦淞贴好海报,退后两步,“光线好,写东西不伤眼睛。”
易临喻把行李箱拖进来。房间不大,但挑高很高,显得空旷。天花板上有老式的吊扇,叶片静止着,积了薄灰。
“就你一个人?”习攸问。
“还有一个,导演系的祁思。”秦淞看了眼手机,“他去领教材了,应该快回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个高挑清瘦的男生抱着厚厚一摞书进来,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
“累死了——哦,你们到了?”男生把书放在桌上,露出笑容,眼角有颗小痣,“我是祁思,导演系。”
“易临喻。”
“习攸。”
祁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秒,笑容加深:“我知道你们。文化课687,并列表演系第一。”
“你怎么知道?”易临喻惊讶。
“我看过新生名单。”祁思自然地走到秦淞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胶带,“这个我来贴,你歇会儿。”
秦淞没争,退到一旁。祁思贴海报时,秦淞就安静地看着,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水,等祁思贴完就递过去。
易临喻和习攸对视一眼——那种默契,他们太熟悉了。
宿舍分配很快明确:易临喻上铺,习攸下铺,秦淞对床下铺,祁思对床上铺。
铺床时易临喻从上铺探头:“习攸,帮我递下枕套。”
习攸抬手扔上来,动作流畅。祁思在对面笑:“你们配合真好。”
“练出来的。”易临喻铺好床单,“初中就是同桌。”
“那更难得。”祁思整理着书架,“我和秦淞是高中同学,三年同桌。”
秦淞轻声补充:“他总抢我橡皮。”
“因为你总借了不还。”祁思反击,眼里却是笑。
下午四点,宿舍基本收拾妥当。祁思提议去食堂——深红剧场学院的食堂在主楼地下一层,据说原本是剧院的后台。
穿过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时,易临喻听见隐约的钢琴声。很旧的声音,像是从留声机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