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景羽不欲再和他多说,转回视线不理了,没想到袖子被人扯了下,竟是妻子凑过来,期期艾艾道:“那位公子看着像是真心求教……要不你就教教他?”
“你平日不是最痛恨这种浪荡公子么?怎么还让我帮他?”乔景羽压低声音,拧眉拒绝,“这种人我才不帮。”
谢槿柔无法,嘴唇抵到他耳边,放缓语调:“求……你……了……”
耳根一热,乔景羽身形微僵,终究没能抗住,勉强点了头。
“……那我就再指点你几句。”
赵珩唇角一弯:“在下洗耳恭听。”
“虽然不知公子是如何惹得夫人不快,但女子最看重的,其实是男子的用心。哪怕礼物再贵重,若没有送到人心坎上,反而适得其反。”
想到那一屋子的礼物,赵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世子有何高见?”
乔景羽眉稍舒展,不由挺直了脊背:“不瞒公子,我与夫人自小便相识,对她的喜好甚为了解,夫人过去若有烦忧,一封直抒胸臆的信往往可解,若严重些,附上一些亲手做的香包木雕等小玩意,也颇有效用。”说着,他的目光柔和许多。
旁侧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没想到世子身份如此尊贵,竟还学着做那些娘儿们玩意儿讨女人欢心?”
“要我说,不必如此麻烦。”梅羡之邪笑一声,“这女人呐,其实和男人一样,只要在床上伺候舒服了,到了床下,自然不会找你的茬。端看景兄这般容貌身形,稍卖力些,嫂夫人自然——”
“放肆!”一道女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梅羡之不悦地看过去,谢槿柔眼神如淬寒冰。
“世子夫人息怒。我也就随口说说。”他面不改色,还欲再说时,余光瞥见世子脸色比他夫人还冷,才讪讪地住了嘴。
乔景羽见夫人面色微红,以为她是在意方才的污言秽语,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后者却若无所觉,只紧张地盯着下首那个方向。
差点忘了,梅羡之这种人,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晓得等他知道自己编排的其实是当今帝后那天,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现下,她只盼着陛下手下留情,看在她及时制止的份上别伤及无辜。
但她显然低估了皇帝的忍耐力。
赵珩仍旧端坐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似的,开口道:“写信?如何直抒胸臆?”
乔景羽愣了下,很快答道:“这有何难?只要有情,自然下笔如有神……难道你没写过?”他大为不解。
“……没有。”
“这就是你这个做丈夫的失职了。”乔景羽说着认真起来,“那礼物呢?你给她做过什么东西么?”
赵珩眉头微皱:“礼物是有一些,不过……还要亲手做么?”
“那是自然。难道你夫人没给你做过东西?”见男人不答,乔景羽了然地哼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谢槿柔猛地按住他,示意他停下来。
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是十分认同的,可眼下情况特殊——总不能让皇帝那双金贵的手放着奏章不批,去让绣针戳得千疮百孔吧?
赵珩却思索了下,颔首答:“世子说得有理。”
“——其实,也不一定吧。”谢槿语终于寻到插话的空档,实在不吐不快,不由抬高了音量,引得席上众人都看过去。
她清了清嗓子:“其实公子想讨夫人欢心,也不是非得写信或者做东西吧……”
下方男人目光直白:“那庄小姐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谢槿语讷讷地张了张唇,脑中思绪蓦地缠成死结,卡住了。
失策。
严重失策。
刚刚听乔世子说送信送东西什么的,一下就把她尘封的记忆给勾出来了——什么情诗、什么鸳鸯绣样、甚至还有一团疑似蚂蚱的草……一看她就头皮发麻!姐姐是被哄好了,可她在一旁看着姐姐的傻样,别提有多郁闷了。
她简直不敢想,要是陛下真送她这些又丑又没用的东西,她要到山上跑多久的马,才能再次鼓足勇气面对他。
想着这些,她光提着一口气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脑子一热就开了口,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问题等着她!
怎么做……她哪知道?
他们之间的事,根本不一样嘛。
要说最开始的气,早在他闷头受了她那一掌之后就消了。可时过境迁,她的心境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她是真心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各司其职挺好的。甚至还能偶尔亲一亲……不是很和谐么?
那些话本里的恩爱夫妻全篇下来,亲的次数也不见得有他们多。
这么说来,他们实在是如假包换的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