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却想不通了:什么事情?他怎么没听过?难道陛下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成?……他记得先帝的后宫挺和谐的呀。
“对了,”听到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突然想起一事,转脸朝那边道,“竹影,上次的药膏你还有么?”
竹影翻翻找找掏出两瓶。
“太少了,不够。”
竹影无助地看向自家主子,后者似是有点无奈,对她道:“皇后,你知道这是什么药么?”
“玉容膏嘛。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你是要给她们,对吧?”他耐心解释道,“这东西连皇宫里也没有几瓶,此次出宫朕只带了这些。”
“朕知道你同情她们。但玉容膏连皇宫里的宠妃都视如珍宝,要用,也是用在脸上。”
他侧首吩咐竹影拿普通的金疮药,继续道,“要治伤,其实这些就够了。这两瓶玉容膏足以保全她们的容貌。”
“可是……”
“皇后不必过分自责。”赵珩放缓语气宽慰道,“这世道女子本就生存艰难,以她们的身份地位,便是不进别院,身上的伤也少不了。”
“再好的膏药对她们也是无济于事,她们真正需要的,绝不仅仅是这些。”
谢槿语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这些帮助对她们来说太过微不足道,她能救她们一时,可救不了一世。
她能救下她们,却救不了天下人。
想到别院里的触目惊心,散落的衣服碎片、拖拽几尺的血痕……
她极轻地笑了下:“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他出言反驳,语气不容置疑,“皇后能做的还有很多。只不过,不是在这里。”
她下意识抬眼,望进他的眼睛,顷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照不宣,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下一瞬,又僵住了。
因为她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几分明显的犹豫。
他喉结微滚,声音低下去:“朕是你的夫君。夫妻一体,许多事,你不必自己承担。”
“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很高兴。”
她眼睛似乎亮了亮:“真的?”
“嗯。”他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既然如此,我改主意了——除了账本,我还想要整个梅家。”她平静地说出这句她深思熟虑很久的话,“陛下可愿相帮?”
这事没他还真不行。
“好。”他认真地看着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你想从哪里着手?徐氏?”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徐氏的确很有用,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我的身份。”
“别院守卫森严,与世隔绝,行动太过受限。”她道,“还是庄巧音这个身份好些。”
对比俞秀珠,庄巧音这个小官之女的身份瞬间高贵了起来。况且她明面上还是新科状元的表妹。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身上:“只有靠他了。”
梅羡之早就垂涎于她,如若发现这找回来的人是她,只怕要欣喜若狂。
“不”字还没说出口,她便抢先堵住了他的话音:“陛下金口玉言答应好的,可不能反悔。”
赵珩:“……”
没想到这么快就尝到了后悔的滋味,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未及抬眼,唇畔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眼见着男人的脸色由阴转晴,谢槿语弯唇一笑。
母亲说得对,什么天子帝王,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男人。
沉吟片刻,他神色再度犹豫起来:“可——”
唇瓣一触即离,再度截断他的话。
“陛下放心,我有分寸。”
男人唇角轻勾,淡淡“嗯”了一声,回身时脚步一顿,仿佛没看到似的,径直踩上了地上那副身体。
谢槿语:“……”
*
走出暗道,梅羡之迷迷糊糊进了别院的内室,总觉得身上几处隐隐作痛。屏风后端坐着的少女影影绰绰,他没什么兴致,连脸都懒得去看,伸手就要扯女子的衣裙。
没料到对面的女子突然抬起腿,迎面一记有力的重踢,正中他腹部,他痛呼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挣扎着爬起来,手边摸索着去找常用的鞭子,却一无所获。
他忍着腹部的剧痛脸色狰狞,闷头就要冲过来,被榻上的女子轻巧一避,重重摔在榻上。
“梅羡之,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谢槿语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冷,“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