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并未动作,连眼也未抬,一旁的竹影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去接,正要碰到账册时,却被人突然晃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
竹影:……
见对方仍旧不说话,他只得自顾自继续,眼里流出一丝兴味:
“我要她。”
“不行。”男人眸光陡然一凛,话语里似淬了寒冰。
额角和手背青筋暴起,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染上了压抑的愠怒,如同海面下涌动的漩涡,平静之下暗藏杀机。
未及梅羡之反应,手里的账册已经不见了。
无形的威压陡然压下,梅羡之只觉胸口一窒,呼吸都困难起来。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清了好几次紧绷的嗓子,才勉强挤出声音:
“景兄,不要那么激动嘛。凡事都好商量。”
“天下美人何其多,景兄这等实力,只取一瓢岂不可惜?那庄家不过一小官之家,不成气候,玩玩便罢了,作不得真。在下是想着,若是兄台玩腻了,何妨让小弟也尝尝这温柔乡是何等滋味?”
竹影在一旁听着,双腿直发软。
原先还不确定,现在看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梅公子是铁定活不成了。
方才陛下都隐忍成那样了,他竟然还敢腆颜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眼看皇帝眼中杀意凛冽,他暗道不好,悄悄退下去。
梅羡之没等到回应,心里不是滋味,但想到自己此时势单力薄,终究压下心头的不快,挤出个笑:“罢了。既然如此,小弟便在此恭贺景兄新得美人在侧。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赵珩连眼皮都未抬,冷声道:“真账册在哪?”
梅羡之动作一顿,干笑几声:“景兄开什么玩笑?账册刚刚不是被你的侍从拿走了吗?”
“交出账册。”他神色已十分不耐,“否则,你也不必活了。”
闻言,梅羡之神色也冷下来,他哼笑一声:“真的只有一本,自然不在这里。”
“不过,刚刚那本也不是假的。除了不是真的那本,其他都是真的。”
“别劝我没提醒过你,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了,但凡牵涉其中之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你若不怕死,大可一试。”他扯唇一笑,“不过,你可得快点。我还等着你死了,把庄小姐接到府上,一亲芳泽呢。”
他说着,转身便要走。
“站住。”男人的语气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梅羡之脚步一滞,只觉头顶生风,暗处突然冒出几人将他团团围住。
寒光闪过,他的叫声卡在喉咙里。
“住手!”
竹影气喘吁吁地跑进院中,一道亮丽身影从他身后现出。
几名暗卫顷刻间消失不见,谢槿语不动声色喘了口气,步入院中。
“方才在外边便听你们说得热闹,可否也说给我听听?”
她抬眸看向赵珩,眼含不满。后者眼底的杀意霎时褪去,冰冷的神色化开,莫名染上几分心虚。
梅羡之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心底的恐惧还未完全消解,强作镇定道:“没什么。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一个时辰后,梅府。
梅羡之在两名小厮的搀扶下七拐八绕,终于进了自己院子。
房门一关,他瘫坐在软榻上。
良久,他猛地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一砸。
一声巨响,瓷杯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疯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
见梅羡之平安无事地走了,谢槿语放下心来,回头想想,觉得自己方才还是冲动了。
都怪竹影火急火燎地跑来说陛下要杀人了,吓得她跟着急匆匆赶来,还上演了一出“刀下留人”的惊心动魄。
现在想来,刚刚那一出,也就是吓唬吓唬那个姓梅的。
皇帝又不傻,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抹杀最重要的这枚线索?
吃力又不讨好,还容易暴露身份。
倒是她,方才太匆忙,那句“住手”说得太凌厉,容易让人起疑,怀疑她跟他是一伙的。还好梅羡之当时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总之,她来了之后,并没见到皇帝有竹影口中所说的什么异样的情绪,明明端坐在那里,依然是一副翩翩君子的从容有度。
神色也是淡淡的,与往日全无分别。
她坐了会,起身准备回房。
刚走出几步,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重重地往回一拉。
天旋地转间,她被人紧紧环抱住。
大掌将她整个脑袋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她感觉到他埋首在她颈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有点重。
耳畔传来男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声音闷闷的,沿着锁骨传进身体,带着点空旷的回响:
“皇后,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出门?”
谢槿语手上用了力,推开他,唇边扬起一道疏离的弧度:
“景公子,时辰不早了,明日还得回城,还是早些回房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