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谢槿语计上心头:“也不是没办法。”
“过几日便是春猎,照例,第一名可以向陛下提要求。”
“娘娘的意思是——我们赢下春猎,再向陛下请求赐婚?”穆念慈最先反应过来。
谢槿语颔首:“若陛下当真有意偏袒,自然会顺坡下驴答应下来。”
“清远侯到时意见就算再大,也得给我憋着。”
“这主意好。”谢凌云得意道,“京里这些子弟本来也都是花拳绣腿,没一个能打的。这个头名,我十拿九稳。”
他下意识去看自家夫人,后者却没注意:“此事的确可行。只是——要如何确信陛下会偏袒谢家?”
“嫂嫂说的是。”谢槿语再次起身,“事不宜迟,我去见陛下,就不送你们了,一会让芙蕖进来。家里的事我鞭长莫及,一切都要拜托嫂嫂了。”
穆念慈一笑:“娘娘放心。”
目送谢槿语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王英才后知后觉,自己光顾着担心大女儿,却忘了问小女儿一个人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懊悔间,一双柔夷轻轻搭上来:
“母亲,来的路上我悄悄问过宫人,陛下连日来独宠娘娘,从未在旁的妃嫔那里留宿过。方才我瞧二妹妹气色也不错,母亲不必担心。”
看着体贴周到的儿媳,她心下一软,神色和缓许多:“念慈,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你了。”
出了宫门,王夫人执意单独上了前边的一架马车,给小夫妻留下独处的空间。
“听说书肆新进了些话本,一会给柔儿妹妹带一些罢。”窦念慈盘算着,“还有桂芳斋的点心,母亲爱吃。”
谢凌云幽怨道:“平日怎么不见你对我如此上心?”
窦念慈眨眨眼,一时语塞:“那……那你想要什么?”
“我没那么多要求,只要你让我进书房陪你写字。”谢凌云大度道。
“不行。”窦念慈义正言辞地拒绝。
“为什么?你整日都待在书房里,还不让我看你了?”
“我在书房是在忙正经事。”她耳根染上薄红,“你在那里……我没法做事。”
头几天,他说是要研磨,不一会就开始动手动脚……
谢凌云开始软磨硬泡:“娘子,我求你了。就让我陪着你吧。我保证老老实实的,绝不越界!”
“真的?”窦念慈将信将疑,犹豫再三,终于松口,“那好吧。不过你要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他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窦念慈再度红了脸,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没问题!”谢小将军计谋得逞,神采飞扬。
*
隔着重重宫墙,谢槿语迈入御书房内殿。
没等她开口,皇帝便从桌案后走出来,道:“皇后方才见过家人了?是为了谢大小姐的事情而来?”
“是。”
“此事朕已了解,奈何被清远侯抢先一步,朕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委屈你姐姐了。”
他语气诚恳,谢槿语心头一暖,颔首道:
“除此之外,臣妾还有一事想拜托陛下。”
“姐姐的身世传言,看来是杨家那边为拉拢侯府刻意做的文章,可否请陛下——”
“——散播谣言的人已经抓到了。”赵珩再次猜到她要说的话,眉头微不可察一挑,“只是杨家做事历来干净,这次依旧没抓到什么证据。”
“不过,谢大小姐的身世,京城里不会有人再敢提起了。”他眉宇间飞快掠过一丝厉色,“朕已让人转告谢大小姐……谢府,叫他们不必担忧。”
这么快?!
凭她近日对皇宫暗卫探子的了解,要抓到人,再快也得两三日。
可这件事今天一早才闹到皇帝跟前……纵使他耳目灵通,早几天就知晓了这个消息,说到底也只是两家私事,竟就劳动了皇帝的人马么?
毕竟清远侯府也不是什么一定要拉拢的势力,如若不是姐姐与乔公子感情甚笃,割舍不下,退婚一事,谢家顶多不过丢些颜面,夫婿可以再寻,日后跟侯府划清界限就是了。
这么看,陛下对谢家的重视,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倒显得她来的这一趟有点多余了。
要说的话都被皇帝说了,甚至往后的好几步都被人做完了,谢槿语在原地呆了呆,打算离开,却被叫住。
皇帝沉吟片刻:“你姐姐,她还好么?”
方一迈出殿门,兰影和梅影立刻凑过来,支支吾吾地问了一样的话。
连素来稳重的陈远也走了过来。
她不明所以地敷衍过去。
回宫的路上,抬头望天。来时还晴朗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乌云掩盖,灰蒙蒙地压下来。鸟雀穿进云里,一晃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如此刻心头萦绕着的一缕疑窦,想去探究时,又顷刻飘散如烟,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