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射箭场皇后娘娘忽然腹痛,听说是信期受了寒,陛下大约是想给娘娘补补吧。”
兰影仿佛嗅到八卦的意味,兴冲冲道:“陛下何时对旁的女子如此关切?是不是对皇后娘娘上心了?”
梅影无语道:“……这宫里如今有旁的女子么?”
“不过陛下今日确实上了心,还问我女子月信会不会疼、有多疼什么的。许是因为皇后娘娘是谢家人,陛下便多关心了几分。”
兰影好奇道:“所以女子月信疼不疼?”话音未落,脑袋就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记。
“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该关心的事。赶紧送你的人参去。”
梅影与兰影告别,想了想,拐了个弯回了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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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影被芙蕖引到内殿,绕过雕花屏风,只见一人斜靠在贵妃榻上。
她未施脂粉,肤如凝脂,眉眼如画。天光自窗缝倾泻而下,光影流转,仿若置身瑶池仙境。那美人闭目养神,秀眉微蹙,让人移不开眼。
梅影目光一滞。心道那传说中的病西施,应就是这般模样了。
“皇后娘娘,听说您今日身体不适。”梅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出去,“以往我每次信期疼痛,就会吃这个,很快就不疼了。方才我问过顾太医,他说此药无害,与娘娘正在服的药也不冲突。娘娘大可放心吃。”
谢槿语没想到自己一受寒,竟惊动了这么多人,脸红了红,才道:“有劳梅影姑娘费心,只是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梅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娘娘别客气,我那里还多的是。”反正药材都不缺,不够她再做就是了。
谢槿语惊了一惊,打开瓶盖,药香扑鼻,她却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闻过似的。
“这药看上去不像宫中所制。”谢槿语捻起一粒细看,越看越觉得熟悉,“敢问梅影姑娘,这药是从何而来?”
梅影却忽然讳莫如深,搪塞道:“这个嘛……是江湖之物。只是具体来历,属下不便透露。”
“梅影姑娘可识一人,名唤苏临月?”上首的皇后忽道。
“你……娘娘认识我姐姐?”梅影不由瞪大了眼睛,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可惜已经晚了。
“你竟是师……她的妹妹?”谢槿语目露惊喜,“你可有她的消息,她这些年可还安好?”
这么看来,这药真是出自师傅之手。此药乃苏临月研制的秘方,对缓解疼痛有奇效。当年她但凡在家里挨了手板就偷点来吃,很快手就不疼了。诚然当年是自己心理作用,不过梅影拿它在信期用,应是效果卓著。
只可惜她连这秘方都没学到,师傅就不告而别,留了张字条说今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她,估摸着是怕她顶着她苏临月的名头给她丢人。
“她挺好的。娘娘不必担心。”
见梅影一脸犯了大错的心虚模样,谢槿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皇帝走进来。其余人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余帝后二人单独叙话。
“皇后可好些了?”
谢槿语起身迎接,赵珩伸手扶她,触手一片冰凉。
赵珩微不可察地皱眉:“年初外邦进献的人参,顾太医说有用,朕带来了。一会让他们拿去炖了。”
谢槿语心头暖意升腾,唇角稍扬:“多谢陛下。”
皇后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周身不复平日的端庄威仪,反倒显出与她年纪相称的娇态。这一笑,俨然少女情状,当真惹人怜爱。
美目含情,赵珩略感不自在,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皇后不必言谢。谢大人为朝廷任劳任怨,他的女儿入了宫,朕自然不会亏待。”
谢槿语嘴角仍噙着笑,眼底的情绪却顷刻消散了。
见屋内没有旁人,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
“昨日的奏本朕已经批阅交给兵部了,若是顺利,三月后应能施行。”
谢槿语接过那卷纸,打开便见一笔一画极为规整的馆阁体,正是经由文书官抄录的奏章抄本。只一眼她便看出几处修改,顿觉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她捧着卷纸爱不释手:“陛下,能否容臣妾抄录一份再归档?”
她仰起头,眸底尽是殷切期盼。
赵珩眸光微动,喉结上下一滚:“本是多抄的一份,就是拿来给你的。”
殿门关上,龙袍袍角消失在视线里。谢槿语放下强撑许久的唇角,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尽数褪去,唯余病容倦怠。
*
夕阳西下,把宫道上的人影拉得格外长。
“陛下,工部吴大人和林大人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陈远跟在皇帝身后汇报道。
今日奏章堆积成山,皇帝还召了一干大臣到御书房议事。没想到工部的大人方至外间,陛下竟将刚遣去的小太监叫了回来,亲自来送这无关紧要的人参,还在坤宁宫逗留许久,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犹豫着开口:“陛下为何亲自前来?送人参这等小事,奴才们还是能为陛下分忧的。”
“谢大人劳苦功高,朕亲自前来看望皇后,方显对谢家的重视。”
陈远仍是一头雾水。这么点小事,除了两宫之人,外边的人怕是难以知晓,又何谈彰显重视。
想了半天不得其解,赵珩看在眼里,默了默,才大发慈悲为他解惑:
“工部怠政日久,这领头的二人,也是时候该敲打一番了。”
陈远这才茅塞顿开。
今日皇后娘娘面色惨白,看起来好生可怜,他还当是陛下动了凡心,哪里想到……
谢大人身为阁老,皇帝借口看望他的女儿晾着二位大臣,那二人明日便是想怪到皇后身上,奏疏怕是还没递到御前,就会被内阁那帮老臣悄无声息地压下。
陈远在心里抹了把冷汗。
陛下这心思,果然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