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既给了你,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赵珩淡淡道,“朕会依你所言,但这玉佩,还请谢小姐收回。”
他自称“朕”,这后半句便是皇帝的敕令。谢槿柔默默把玉佩收回袖口。
她始终低着头,没能看见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陛下。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谢槿柔说着又要跪下去,被赵珩眼疾手快地扶住:
“谢小姐实在不必行此大礼。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尽力为你办到。”
“臣女先提前谢过陛下。此事除了陛下,的确再无人能办到。”
“你说。”
“臣女与乔家大公子已有婚约,但此事与他们无关……还请陛下不要因此事牵连乔家。”
赵珩喉头一紧:“你……有婚约了?”
“如今还是口头婚约,但不日便要正式下定。”
他彻底沉默下来,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女。
依旧漂亮得出尘,说话的神情,绞袖子的动作都像极了他记忆里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将眼前的人和回忆里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今,她竟然有了婚约。
谢家有两个女儿,可他却从未怀疑过,他未来的妻子,谢家的小姐,竟然不是当年口口声声说要当皇后的大小姐。
所以即便母后今日提起,他也从没想到多问一句是谢家的哪位小姐。
毕竟当年深宅大院里娇养的女孩卯足了劲要吃苦学武艺,就是为了嫁给他的二哥。
难道是因为他做了皇帝,她才不想当皇后,选择嫁给别人吗?
一切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千言万语在心底盘旋,最后汇成一句:
“谢大人对社稷有功,朕会为你们赐婚,特许谢小姐以公主仪仗嫁入乔府。”
“不必了。”谢槿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能为妹妹挡灾,却不能代她受恩。
“陛下对谢家已是恩宠有加,若是如此,旁人不知其中缘由,只怕心中不快,反倒害了谢家。”谢槿柔冷静道,“臣女的婚事,父亲母亲会看着办。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好,我答应你。”
赵珩缓缓走到水榭中央案几边,其上端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谢小姐,这是当年张公子没有吃上的琉璃荷花酥。今日,就让朕最后请谢不言吃上一次。”
“从此以后,我会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谢槿柔俯身谢过恩,才慢慢拾起一块琉璃荷花酥,咬了一口。
琉璃荷花酥入口清香,回味甘甜,是妹妹最喜爱的,她却一直嫌太甜。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整块,谢槿柔行礼告辞。
*
“姐姐,你方才去哪了?我和母亲四处找你都不见。”谢槿语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不是陛下身边的陈公公么?”
“是。”谢槿柔此刻心情复杂,随口胡诌了个由头,“方才我迷了路,多亏陈公公指引。”
“原是如此。”谢槿语点点头,“今日宴席上有不少人,姐姐不在,我差点应付不过来。”
谢槿柔仍然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缓过来,脑子里无数念头一闪而过。
妹妹比六年前出落得越发美丽了,她牵过她的手,正色道:“绾绾,你可还记得六年前那位……张公子?”
谢槿语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姐姐是说那个装成张家公子的骗子?”
“……也不能说是骗子吧?兴许他有什么苦衷呢。”
“姐姐怎么还帮他说话?”谢槿语道,“那个骗子当年害我丢脸,我早就把他给忘了,他长什么样子我实在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
“千真万确。”
“可我记得当年你说,他生得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好看,你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我分明还说过以后永远不许提他了,姐姐怎么不听?”谢槿语恼道。
谢槿柔神色忽然郑重起来:“既然如此,你便答应姐姐,往后面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此事。”
“我可没提,是姐姐先提的。”
谢槿柔看她久违地露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是因为那人,心下更加担忧,叹道:
“姐姐只想告诉你,若是忘不干净,便要藏好,省得日后惹麻烦,明白了吗?”
谢槿语不知在想什么,小声嘟囔:“能惹上什么麻烦?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入宫了,难不成他还能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何况,若是他胆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非得——”
谢槿柔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你不是不记得他的模样了吗?便是他出现你也认不出来,总之,往后谁也不要提及此事了。”
“哦。”
这时一位夫人走过来,谢槿语立时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娇憨模样只是错觉。
谢槿柔心里五味杂陈,抓过妹妹的手握紧,后者下意识看过来,对她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