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斯默大公：“他、他们……”

扎瑞娜：“自然是正在经历衰老和死亡，毕竟个个都是百岁老人了。”

“我的药……”从方才开始一直沉默的陛下终于又动了动手指，“我怎么好像……动不了了呢……”

扎瑞娜手上拿着梳子，正在为他整理下巴的胡须，柔声道：“陛下，睡一觉就好了。”

充盈的衣袍渐渐憋了下去，它的主人没了声息。

扎瑞娜：“我们陛下呀，本来是有翅膀的，可他害怕石化，早早就把它割去，换上假肢。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石化的命运。他做到了，接下来又爱上了‘长生不老’的幻术。幻术真是让人上瘾，上瘾到泯灭人性。”

“你！”柯斯默大公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扎瑞娜：“是你把最后的药吃掉了，对吗？你也是贪生怕死之徒，你只想自己长生不老，你骗了他，你还想借刀杀人，将队长她们杀绝。”

“是又怎样？我给他做尽了所有腌臜事，药是我应得的，钱也是我应得的！你没资格说我。你这个装模作样的□□！你为什么还没石化？”

扎瑞娜晃了晃自己的后背：“没看到正在掉渣吗？好在，我用的也是假肢。你知道吗？我从很久前就知道，只要不依赖孢子，不滥用翅膀，身体的石化就能延缓。所以我向来克制，陛下给我的药，我从来不吃。我不仅不吃，我还蛰伏，蛰伏到孢子的神力彻底消失的那一日。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脚步声整齐而有力，守卫将柯斯默大公围住。

那都是些生面孔，背后没有翅膀，或年轻，或年长，他们身上有岁月的痕迹，却没有丝毫石化的迹象。

“你们能忍受没有翅膀的生活，那其他人呢？”

柯斯默大公歇斯底里，广场安静了。

守卫的背后，有小男孩走了出来。

小男孩白白胖胖，约莫十二岁的年纪。

他说：“那就造飞机，造一切生产工具。巴别塔出现以前，我们不就是这样过的吗？还记得那些天马行空的图纸吗？穿梭巴士上的机翼就是过去造出来的。我们不需要无有乡，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尸体来延续生命。我们呼唤平等与公正！把妖术赶出浮游之乡！”

广场再次躁动。

幽灵在柯斯默大公的头顶盘旋，忽然齐齐看向他，寒冷刺骨。

他想逃，可周围都是守卫，他逃不掉，他被绝望钉在原地。

他问扎瑞娜：“这孩子是谁？”

“自然是陛下的孩子。”

小男孩：“不过是个被遗忘的私生子，天生的‘残废’，无有乡的储备燃料。”

“呵……呵……”柯斯默大公嗤笑，“筹划多久了？”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扎瑞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凑到他耳边，“你认为表姐是怎么知道那些药的真相的？”

扎瑞娜的嘴巴一张一合，柯斯默大公的身体随之颤抖。

他在动摇，他的咒术也跟着动摇。

他不服，他抬手指向扎瑞娜和小男孩：“给我杀了他们！”

可七零八落的灵魂啊，再也无法控制魂灵之海。

幽灵们呼啸着坠落，没有奔向扎瑞娜，而是将他啃成白骨。

乌云散尽，柯斯默大公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一颗小小的孢子，静静地飘荡在白骨和那本厚重的书册上。

苏念玖众人停留在广场上空，远远看着他们。

她认得那个小男孩。她的口袋里，还放着他递给她的那张关于无有乡的传单。

小男孩成为了新的陛下。

他的旗帜在内廷的上空飘扬。

安那亚摸索着，找到那张白纸，上面的菱形回纹标志与旗帜上的一模一样。

“喂，站在陛下旁边的人是谁？”有人在底下碎嘴，

“好像是柯斯默大公的远房表亲，疏远得很。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山村出来的小姑娘竟然要成为首辅了。”

“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扎瑞娜·柯斯默。”

“算了，这不重要，想想以后没有翅膀的日子该怎么过吧。”

《巴别塔公约》的基本原则：各位面之间不得相互干预内部决议。

既然她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秋池对扎瑞娜的所作所为无话可说。

她坐在飞天扫帚上，带着一行人回了礼宾楼，和汤齐林她们汇合后，收拾一下便打算回去紫鲸岛。

苏念玖自认为自己的速度挺快的，可她们还是被扎瑞娜堵在了门口。

安那亚斜靠在门框上，抱臂笑道：“平时训练也不见你这么积极。”

扎瑞娜浅笑，脸上早已没了昔日的甜腻。

没了翅膀的她忽然变得沉稳、成熟。她问：“我找队……坎伯兰女士。”

安那亚很不情愿，但还是侧身让开。

苏念玖站在秋池身旁，给已经变成小白狮的苏念瑶喂去之前藏起来的糕点。

小白狮低头猛吃，却不忘警惕地朝扎瑞娜瞪眼。两人都不愿回避。

扎瑞娜只笑着看了她们一眼，对秋池说：“我就不回去了。”

秋池挂着礼貌的微笑：“我明白。”

“交换条件可还作数？”

“自然。”

“好。”

“我能多加个条件吗？”

扎瑞娜：“什么条件？”

秋池：“我对柯斯默……我对约翰·柯斯默手上的那本书册和咒语十分感兴趣。”

扎瑞娜略一思索，从身后拿出秋池想要的东西，说：“那我也加个条件。”

“请讲。”

“据我了解，我们浮游之乡所觉醒的血脉技能只有一种，那就是催眠。约翰所用的那些咒术也并非我们家族的传统。您是这方面的专家，还请帮忙看一下，这种秘术到底来自何方。”

“好，我答应你，”秋池接过书册，笑道，“如果我能在有生之年查出来的话。”

临走前，扎瑞娜主动抱住了苏念玖：“对不起。”

苏念玖：“我们飞下悬崖的时候，追我们的人是你安排的，对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我怎么能恰巧进入无有乡？”

扎瑞娜笑了。

苏念玖：“还有那个回纹标志是怎么回事？”

扎瑞娜：“自然是给我的人通气。”

“通气？”

扎瑞娜侧开身，苏念玖看到了那位将安那亚的鸡蛋带到308号房的护士小姐。

她已经换上日常打扮，手臂和颈侧都有不同程度的石化，但没有太严重，不至于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