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带来了一个漩涡。

苏念玖认得，和她在克伦诺普巴别塔顶上所看到的十分类似，只是少了电闪雷鸣的恐怖气息。

汤齐林：“斯帕克持续注入。”

装置背后连接着管道，管道通往巴别塔底部，在指令之后发出呼吸般的声响，像一个庞大的人工肺，将巴别塔底下的物质抽出，源源不断地注入装置内。

漩涡开始膨胀，在膨胀到允许装甲车通过的大小时，汤齐林对秋池说：“池队，位面通道已经稳定，可以出发了。”

秋池打了个响指，队员们分别坐进配备的装甲车，缓缓朝通道驶去。

苏念玖她们的车在最后，开车的是位短发黑皮的中年女性，微微仰头，朝后座上的苏念玖和苏念瑶打了声招呼：“嘿，还认得我吗？我是安那亚。”

苏念玖不认得，但大概能猜出对方就是当时差点被她杀了的装甲车驾驶员，于是十分干脆地低头：“对不起！”

安那亚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爽朗的声音让身下的装甲车也抖了抖。

“没事！不过确实有点吓人，哈哈哈哈哈哈。”

安那亚的牙齿很白，在后视镜里反着光。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鹌鹑冻干，递到苏念瑶嘴边：“小咪，吃东西？”

苏念瑶颔首抬眸，瞪她：“……我不吃锚食。”

“哈哈哈，是我冒昧了。”

安那亚有些失望。

装甲车缓慢移动，在前轮进入通道的一瞬间，车身像是被什么吸住，猛地加速。

再回神时，她们已经回到了克伦诺普巴别塔的底层。

苏念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把通道开到城里？”

“据说，只有巴别塔附近的斯帕克浓度才够大，所以门也只能开在巴别塔附近。”安那亚一脚油门，往东冲去。

雨林一片寂静，动物逃的逃，死的死，只有位面管理局二队和研究组在巴别塔顶层亮着一盏灯。

破破烂烂的天幕已经消失，雨林四周围满了装甲车，架满了枪，随时警惕异兽偷袭和增援。

凌晨两点的沙漠很冷，一队的车队排成一列，披星戴月，一路疾驰，掀起漫漫黄沙。

苏念玖小组分到的区域是下东区。

下东区和尊贵的上东区仅隔着一条人工河，却拥有整个托帕城最贫穷的街道——零号维特街。

铁幕巍峨入云，托帕城的炮火停了，但无人轰炸机依旧在头顶巡逻，仿佛只要异兽一冒头，它们就会砸下炮弹。

装甲车在废墟中前行，来到零号维特街的拱门前。

拱门很老，传说是数百年前留下的遗迹。维特街本来是要和其他老街区一样，被新楼房取缔，但这里徘徊着众多帮派，疾病横行，穷得根深蒂固，直到全托帕城都翻新了一遍，这里也还没有被开发商看上，最终沦为孤零零一片臭水沟。

天还没亮，零号维特漆黑一片，苏念玖依靠裸露出来的应急电源和安全出口标志才能勉强看到部分建筑轮廓。

拱门断成了数块，隐约可见“零号维特”四个字，立在残垣断瓦之上，拦住了装甲车的去路。

风致：“看来到极限了。安那亚，你留在这里待命。”

“是。”

风致丢给苏念玖一副夜视镜和一杆枪：“戴上，不要用手电。”

说完，她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苏念玖带着苏念瑶急忙跟上。

她们越过拱门的残骸，在夜视镜的辅助下，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

铁架刷漆的廊桥，连接着相对而立的旧楼。旧楼大概七八层，其中一面被斜斜削掉一半，拉着廊桥坠入地底，被瓦砾淹没。刚洗完的衣服贴在尘埃上，在晚风中飘散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有人被流弹击中，断肢和异兽的混在一起，一阵酸腐味。老鼠和乌鸦倒是不介意，大开盛宴。

不远处有灯光在闪烁，是不太灵光的超市入口，零号维特为数不多的幸存建筑。

上面的霓虹灯光时灵时不灵，闪闪烁烁数个回合，最后只剩下一个走字底。

风致看了苏念玖一眼。

苏念玖即刻看回去。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同时不客气地扭开了头，默默推开玻璃门，贴着墙壁，朝里面走去。

冷藏柜断电了，水果烂了，在密闭空间里发臭。

苍蝇嗡嗡作响，在夜视视角下像雪花一样飘零。

拐过几个弯，肉食区的半块天花板砸了下来，砸断了桌子腿，满桌动物下水流了一地。

在那里，苏念玖看到了一只眼睛。

眼睛在发光，鲜血四溅。

有什么东西正在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