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盛夏,林荫浓密,毕业典礼前一天,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洒进走廊。
他收拾着自己的课本,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物理书,他一摸就感觉得到里面夹了东西。
他只当做是恶作剧。
无聊。
在把课本丢掉还是留下来之间他犹豫了两秒,他拿起课本走向垃圾桶。
随后拎起书本的封面,嫌弃地往垃圾桶抖了抖,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漂亮的信封随之抖落,少女清秀的字迹出现在眼前,身体的反应比他的大脑还要快,在卡片落入污秽之前,他伸手接住了。
全然不顾整个人都快要趴在垃圾桶里,洁白的校服外套贴在桶边的陈年污垢上。
他幻想过无数次少女在礼堂等待他的样子。
可他去不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被丢上了前往雪加的飞机。
十八岁的他,不过是任人摆布的虫豸,毫无还手之力,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让他出国,他就只能离开,他恨极了那个无能的自己。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物,可那个穿着蓝衣的少女,也早已不会在原地等他了。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怀勇气的她,推入了漫长冰冷的黑夜里。
可他当时并不知道她的重要性,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他在国外挣扎求存的时候,那份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成了屏幕上的执念。
正是因为她不在眼前,他才敢放任自己,无限地贴近她,他不敢在直播间讲话,生怕被认出,他只会通过礼物来表达,自己想将世间一切美好奉上的决心。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原来是这么离不开那人,他后悔,他早该知道的,而他甚至等到她向他发出邀请。
等到再没机会回应。
想到这里,顾沉猛地抬起头,深深吸气,却怎么都填不满胸腔的空洞。
那种刺骨的懊悔与痛苦,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将手插入发间,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撕碎。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他?
为什么在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时,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负重前行?
可能是为了惩罚当初那个不懂得珍惜的自己吧。
他失去父母的温情,家族的信任,甚至是属于自己的一切选择。
这些曾经的追求,他早已放下。
可他放不下她。
他缓缓松开手,手背拂过额头,指尖沾满了冷汗。
顾沉的颓废,宋辞都看在眼里。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顾总,每日出入公司与往常无异,但宋辞却知道,他变了。
这两人就像一台精密仪器上两个关键的齿轮,机器仍然正常运作,但是宋辞这个齿轮已经感觉到另一个齿轮不再像之前一样稳定顺滑。
他按下门铃,门锁打开。
他进门,看着另一个认真工作的齿轮,将一份文件放到他的桌子上,“关于橙媒的。”
舆论逆转后,橙媒并没有立刻收手。
他们砸下巨额公关费,企图控评,甚至试图用法律起诉“视频造假”,妄图挽回局势。
一时间,双方争执不下。
星熠必须找到更加强有力的证据,才能漂亮地拿下这场仗。
顾沉放下手中的键盘,将文件拿了过来,里面详细记录了橙媒暗中操纵水军、收取“黑公关”资金的往来记录,每一笔金额都清清楚楚,甚至连资金来源的几家资本公司都赫然在列。
宋辞走到沙发前,解开外套的扣子,坐下等着。
他不知道顾沉准备怎么做,他们跟橙媒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可严氏还没有动作,不知道是不屑与他们对上,还是懒得出手为他们的太子爷撑腰。
但对星熠来说,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这份资料够橙媒喝一壶了,要怎么玩全看顾沉心意,宋辞靠着沙发,倒像是来顾沉这里偷闲的。
顾沉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宋辞终于忍不了了,他毕竟没有闲到这份上。
“顾总,您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
顾沉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把事情闹大。”
宋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没多说什么,继续出去工作了。
第二天清晨,财经新闻头条:
【橙媒涉恶意操纵市场,黑公关资金链曝光】
【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
整个传媒圈瞬间炸裂。橙媒的股价在半日内暴跌三成,合作广告商集体撤资,合作方避之不及。
顾沉的工作状态终于有所回归,但是还不够。
宋辞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等到风波过去,他找到顾沉,语气平稳却带着提醒:“最近橙媒那边已经没有再针对陆小姐的动作了,外面的流言我也都压下去了。你们……完全可以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