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阿宝,今天又去砍柴了?”
说话的是一位妇人,她住在小岚山山脚,前日些日子溪边洗衣物时,意外捡到了两位衣着不凡的公子。其中一位磕到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而另一位就是她口中的“阿宝”。
今日晴空万里,“阿宝”身上正背着刚砍来的柴,听到妇人问他,便温和地笑了,热情地招呼回去,“是啊,我刚从山上下来,大娘,你这是要去溪边洗衣裳?”
这阿宝长得浓眉大眼,身长八尺有余,生得俊逸非凡,是个神仙般的标致人物,他现下着的粗布麻衣都难掩那出挑的姿态。
妇人跟他聊了两句,便赶着去溪边浣衣了。
待妇人走远了,“阿宝”脸上的笑容才没了踪影,快步朝小屋走去。他将砍来的木柴置于棚下,这屋子的主人就是方才的妇人,早些年丧偶,也没留下个一女半儿的,独自居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很是可怜。他洗了把手,从筐里取出草药,往屋里走。
室内的陈设很是简陋,一进门右转,就是床榻,床上面躺了一个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凌时雨。
那日跳崖,付恩呈护抱紧了怀里的凌时雨,却依然没护住,以致凌时雨磕伤了脑袋,足足昏迷了五日。
现下,凌时雨仍闭着眼,细长的睫毛紧贴着洁白的面颊,付恩呈看了两眼,没忍住叹了口气,后悔自己跳崖的决定太草率,可不跳崖,又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对方雇用的是专业杀手,且数量众多,他一人无法在短时间内击退,更别说,当时还带着有伤在身的凌时雨。
他终究还是连累了凌时雨。
付恩呈想不明白,领头的那人这么一大手笔,想必是个有钱人,为何要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算了,既然想了五日都无头绪,那想必对方应当不是江湖中人。
付恩呈拿过今天摘来的草药,为凌时雨熬药,制作药膏。
都说姑娘们爱美,虽然他不清楚凌时雨爱不爱美,但世人皆爱美,莫说女子,即便是男子,也很难不偏爱沉鱼落雁的女子,所以,他还是调出一个去疤的药膏,日日敷在凌时雨脸颊的那道伤口上。
直至今日,那处伤痕已然消失无踪。但为了万无一失,付恩呈还是顺手做了药膏,细细将微凉的药物涂抹在凌时雨的脸上。
正涂完两下,那阖着的眼睫忽地扑闪,露出那双星河般明亮眸子——凌时雨醒了。
她昏迷时,付恩呈觉得为她涂药还没有什么,毕竟是他害凌时雨受伤,可凌时雨一醒,他反而束手束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沾了药膏的手指顿在半空,接近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就这样顿了三秒有余,付恩呈终于选择伸手,继续为凌时雨涂药,还若无其事道,“你醒了?”
可出乎意料地,凌时雨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类似于孩童般的清澈眼神,疑惑道,“你是谁?”
门扉外的日光被隔绝在外,冷意渗入付恩呈的皮肤深处,凌时雨的荒谬话语让他失了神,连在美人脸上抹药的手指也跟着划错了位置。
付恩呈的心情五味杂陈,“……你不记得我了?”
美人的眼珠转了两圈,似乎在思考,良久,她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我记不得了。”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
美人又思虑良久,呐呐道,“不记得。”
凌时雨失忆了。
付恩呈为之一震,他没料到,坠崖的后果如此严重,明明他们连那些人的追捕都逃过了,怎么会如此?
美人的眼眸沉静,对方的反应令她揣测了一些信息,“您认识我吗?如果您认识我的话,可否请您告诉我我的名字,还有身份?”
她纯粹的眼神里未掺入半点杂质,姣好的面颊干净英气,付恩呈本欲完整交代的话语,被她微微皱眉的神情堵了回去,又吞拆入腹。
付恩呈忽然生了一丝恶念——
不如,就此锁住凌时雨,让她对自己心心念念,再也没有余力望向,包括叶师兄在内的他人。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瞬间,付恩呈都暗自惊奇。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不是,也不该是习武之人有的儿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