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书院外绕池长廊,来来往往的学子在路过顾沉月洛行云二人时总是会忍不住一停留,刻意上前行过谢礼后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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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顾沉月来者不拒,皆是曲腕以回应,身后的洛行云却是顶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疑问跟着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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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在跟着抬手第五次后,洛行云终于忍不住活动了下肩膀,小声抱怨,“她们怎么都对着夫子行礼啊?来一个行一个,回回去又麻烦死了,规矩比当初在国子学的时候还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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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向我行的不是国子学那样的敬师礼,”顾沉月低垂着眼,习惯性地将眼中思量掩去,“之前孟枕是以延嘉殿的宫侍的名义,拿了书院学子们为江采言所写的陈情书送入两仪殿,现在江采言不仅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高升为了院首。这些学子们,是高兴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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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行云撇撇嘴,很想说这些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学子们的请命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以延嘉殿的名义递上去,别说宫门,连丹心书院院门都出不去,自家公主殿下担了所有的风险,她们签签字,动动笔,事后行个谢礼就完事了吗!殿下怎么一遇上书院的事情就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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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行云心理不高兴,但好歹还记着刚刚挨了训,万万不敢将这种话说出口再找事,只是回礼的动作不免敷衍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抬了几次手后,干脆仗着这里是曾经的公主府主动给顾沉月领小路抄近道去院首所在的望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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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行云年纪比凌寒烟还小,又因为身份特殊没受过什么大的磋磨,延嘉殿中名义上是宫侍,实际上和公主伴读地位差不多,所以更不可能有人难为她,养成这样一副好高骛远瞧不起人的脾气,顾沉月头疼一瞬,还是忍不住再开了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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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还是心中有气,也该收敛些。明驿和采言二人最是要好,等下进去见了面,你这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给她看了去,可是要来吵你,让你给个说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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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怕她?我不过是太冷了,脸给风吹冻僵了,才显得难看而已,”洛行云小声辩驳这么一句,还是装模作样地揉揉脸,给自己揉出血色来,才扬起笑随着顾沉月进门,“江院首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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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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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洛行云?表情不错啊?说说看,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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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行云昂着头白霍明驿一眼,从腰间解了块玉佩递过去,“这是我洛家的天象令,日后你进风雨楼有瞧见什么喜欢的,凭此令可任选三件带走,不必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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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驿倒吸一口气,“不是吧你洛行云?你这令牌我要了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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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行云轻轻哼了一声,避开了霍明驿痛心疾首的表情,将令牌放在采言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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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小云妹妹,我会好好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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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此等心术不正之辈,我怎么能轻易将令牌交付出去?”洛行云朝着霍明驿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在霍明驿伸手抓她前抢先一步躲到顾沉月身后又是一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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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你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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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月眉眼不动,沉稳地点点头,还没张口,就被霍明驿打断,“殿下要是拉偏见站这小混蛋那边,我明天就翻了墙走天涯去,这书院武学就靠殿下另请高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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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威胁!殿下!你看,我没有说错吧,她就擅长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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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言看看左边,洛行云抓着顾沉月衣角不松手还不忘挑衅,劝劝右边,霍明驿盛怒的表情之下是不安分地想要从她掌心顺走令牌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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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言沉默了,江采言恍悟了,江采言强硬地抓住了顾沉月的袖子,“臣刚上任,书院中还有些事项不甚清楚,殿下可否拨冗指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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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争执的两个人一同看过来,江采言义正言辞地带着顾沉月出了中堂,还不望把门甩上,把两个火药桶关在屋里听烟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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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月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意,跟着她一起进了旁边的内室,室内床榻上还摆放着过去她们常用的棋盘,顾沉月坐过去,习以为常地捻起白字示意江采言先手,嘴上还不忘了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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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也学会作壁上观这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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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江采言有些红脸,走过去拿起黑子就落在棋盘正中,“莫要打趣我了,只是让她们再这样吵下去,书院的工作,是真要被耽搁到休沐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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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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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段狱中时光,江采言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却露出一个笑来,“感谢殿下帮助,延嘉殿中的药很好用,我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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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月没回应这句话,只是向前上前伸开手,顺势拉过她的手,展开,是密密麻麻的擦伤,“书院事忙,你也应当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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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只是觉得我那日,表现得太没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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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出身,你是科举改制后第一届的女贡士,论贡献,丹心书院上千学子,何人不曾受过你教学?论成就,你房中的术算学,不还打算自印三千册供人观学吗?后世史书点评,江采言三字,定然不会岌岌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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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月轻轻点过江采言手心斑驳的勒痕,“比起你,阿臻也就一身武艺出挑,剑弓刀断刃,十八般武艺,想来可以帮她上些江湖恩仇录,武林奇侠传的绿林野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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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往后我若想练箭,倒是可以去找我们霍大侠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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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宴宴地说完这一句,江采言一顿,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又开了口,“今天早上分开的时候,臻姐和明驿大吵一架——似乎是因为明驿不愿入朝,想继续留在书院教书,所以与臻姐争执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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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事情,她们二人心中都各有想法。”顾沉月只是一笔带过淡淡回应,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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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言望着顾沉月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千里迢迢从江南道赶到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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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对自己能上京参考,进会试,进殿试一事毫无实感,只是为了逃避家中母亲对她必须上进的期许,才顺意带着家仆上了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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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都城后才发现,这里真的很大,大到她穿在身上的绫罗绸缎,在都城人眼中不过是乡下人穿的过季衣物。参加会试要有人担保,担保就要去行卷,别人一看她是个女子,根本就连府门都进不去,是意外遇到了明驿和小云妹妹,才得以彼时还在户部任职的公主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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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受殿下恩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