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称得上枝繁叶茂的顾氏皇族转瞬间凋敝。
没人敢深究这场屠杀背后的真正原因,内宫之中对此三缄其口,朝堂之上,自诩有劝谏之责的朝臣们的血染红了两仪殿殿外的玉白长阶。
一个人的性格真的能一瞬之间变这么多吗?那场宫变之前,圣人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都是圣贤之君,仁厚明德,所有人只需要在他的引领下走向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就好,这句话她孟枕敢肯定放在当时整个大顾没人能否认这一点,可宫变之后......
孟枕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顾沉月轻轻垂下眼,孟枕走在她身侧,望见她眼睫轻颤的样子,知晓顾沉月是陷入自己的思绪去了。
每当这时,她就觉得顾沉月果然是公主殿下,当年孟枕初见她第一眼,就敢在一堆贫民中准确无误地认出她并肯定她的身份,原因无他,公主殿下低眉思索的模样,和圣人思索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走南闯北行商之人,最擅长观察别人的脸色以为自己牟利,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她故去的阿娘手把手交给孟枕的,一个人面上的表情,细微的眼神与肢体动作,都能出卖他们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顾沉月总说她料事如神,其实只是她擅长察言观色罢了,但就算是这样的她,在面对圣人和公主殿下时,大部分的时间里也只是靠各方面消息的整合来旁敲侧击揣测这二人的心意。
看不透的父女二人。
孟枕收回眼神,漫不经心的在心中想之前从下面传来的线报,居然会有人怀疑圣人和公主殿下之间的血缘关系,质疑公主殿下并非顾氏皇族血脉。
世家那边,莫不是狗急跳墙了吧?
“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种直觉。”
嗯嗯——父女之间,或许总会存在一些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反正二皇子经常动不动就嘴上说着什么心有灵犀之类的来和公主殿下“巧遇”,她就把殿下的这个心思也当作一次心灵感应吧。
“需要我做什么吗?内宫里的消息可不好得啊,不过如果是为了殿下的话,我孟枕什么都可以做到哦?”
顾沉月轻轻瞥她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你先休息几日。”
“哎呀哎呀——这是要给我放假吗?其实比起这个,公主殿下,您不如将您库房里那几坛合月酒赏给我!一但您那边点头,我这边就保证能更加努力为您办事!”
顾沉月不置可否,进屋后随手解开衣领系带将外衫递给迎上来侍奉的宫侍,孟枕紧紧跟着进屋,鼻尖一阵浓烈的香气萦绕,她了然地裂开了嘴。
“阿枕,今日你可不许多喝。”
“哎呀,今日难得采言重获新生,我心里高兴得很,霍臻姐这你都不让我多喝,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呢。”
“说什么呢!什么死啊活的,天天将这些挂在嘴边做什么!”
“她就是为了多喝几口才故意这么说的,阿姐你看,你这不就不怪孟枕那死狐狸多喝几杯了吗?”
“能不能别来搅我局啊霍明驿,你是不是忘了谁帮你给那些绿林好汉送的信?”
“什么!霍!明!驿!我不是叮嘱过你不准联系你那些江湖朋友吗!”
霍明驿呲牙咧嘴地被霍臻一阵打,哎哟哎哟地不住叫唤,孟枕紧挨着江采言坐下,后者怯生生地给她倒了满杯合月酒,一举杯,“无论是送信还是传话,采言在这里,都多谢孟娘子相助了。”
她家里的生意做得大,基本遍布整个大顾,这几年和江采言家里在江南道其实有不少摩擦,江采言远在京中丹心书院教学,明面上虽然说因为违背家中母亲安排,已经选择和家里面断了来往,实际上一直悄悄关注着,所以二人虽都在顾沉月身边,以往关系也不过点头之交,偶尔江采言还会对她的行踪额外留意。
不过无所谓,无论是生意还是这次的帮忙,她都只是在帮公主殿下而已,她孟枕是顾沉月手下的第一谋士,与其他门客打好关系不过是基本功。
孟枕抬起酒杯和江采言轻轻一碰,干脆利落地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是点小忙,采言你客气了,从今往后你若是不嫌弃,便随着殿下叫我一声孟枕就好。”
江采言嘴角展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温和,“好,孟枕。”
孟枕回以一笑。
江采言这根硬骨头,终于是被她孟枕啃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