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照耀在加州理工灰白建筑之上，阮秋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他深吸了口气，走进大楼。

瞬间有点迷茫，原来这里的研究类别分的这样细，而柏川从未跟他聊过这些。

阮秋漫无目的的慢慢走着，挨个实验室看去，忽然，他被墙上一幅照片吸引了。

那是科研成果与合作的展板，其中一张照片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神沉静的男人，正是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柏川。

“卓越企业家……”

身旁有人走过，阮秋猛地抓住对方的袖口：“请问……你认识他吗？”他指着照片里的柏川，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男生被吓了一跳，推推眼镜，抬眸仔细端详照片，半晌道：“认识啊……量子纠缠实验室的合作赞助企业，他公司的实验理论研究超级厉害，你是华国人吗？你们国家的军用导航就是用了他们的专利模型。”

说起偶像，男生满眼崇拜，只是看了一眼阮秋后，蓦的停了下来，担忧的问：“你怎么了？”

阮秋这才感觉到脸颊冰凉一片，用手背去抹，却越抹越湿，就连视线都变成了晃动的水光。

原来他哭了啊。

“对不起。”他松开男生袖子，踉跄后退，转身逃出大楼。

阳光仍旧刺眼，世界被眼泪分割成了扭曲的色块，无法辨认本来的样子。

阮秋浑浑噩噩的走着，在角落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时，指尖还在颤抖。

【柏川 量子计算】

词条很快弹出，论文、公司简介、获奖履历……柏川甚至拥有自己的词条。

少年天才，手握关键领域数十个专利，公司上市当天即涨停，长期热衷于公益事业……

无数的光环被套在“柏川”这个名字上，但阮秋搜遍了全网，都没有找到一张柏川的照片。

性格沉稳，长相英俊……

这种烂大街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任何人，不一定就是他了解的那个柏川。

阮秋尝试挤出一个笑来，但却办不到。

“连名字都懒得改……”阮秋盯着屏幕，喉咙里挤出气音，“是不是觉得……就算用真名……我也不会发现……反正我这么好骗，给一点温柔，就能被你耍的团团转……是不是？”

所谓的学生身份是假的，忙着做课题是假的，那些离开的理由多半也是假的，唯一真实的只有这个名字，和他这个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那些只是想起都会甜蜜的笑出来的瞬间全都翻涌上来。

柏川给他补习，柏川为他做饭，柏川为了他打的满脸是血，电影院外向他敞开的怀抱，颠倒了他世界的吻，还有他身上穿着的，充满了柏川气息的衣服。

全都是糖纸包裹的谎言，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柏川是不是冷眼旁观的看着他跳下来，然后在一旁鼓掌喝彩？

心脏先是麻木，然后是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把最热最软的部分生生挖走了。

“我那么……相信你……”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担心你，想念你，甚至计划好了有你的未来……可连你是谁都弄错了。”

委屈像海啸，凶猛的冲过来，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就连愤怒都是奢望，他只有深深的无力，仿佛被丢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而身边空无一人。

他没了家，现在连柏川也没有了，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眼泪鼻涕毫无形象的糊了一脸，阮秋抬手擦了，怀里所有的糖果都被洗劫一空，他还有什么可以弄丢的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那个名叫柏川的陌生人打来的。

阮秋没有去碰，只是把身上曾经让他感到幸福的衬衫裹的更紧。

许久之后，电话终于安静下来，对面发来了信息：【学校突然有事，我今天不能去接你了，注意安全。】

每个字都像在无情的嘲弄他的愚蠢。

阮秋吸了吸鼻子，扁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楚，现在还不能让柏川起疑心。

于是，他木着手指回了信息：【好哦。】

阮秋回到公寓时天已经暗透了。

他没开灯，打开门，在回廊里呆坐了片刻，鬼使神差的走进了柏川的卧室。

那张黑色的大床，他前天还欢欣又窃喜的躺在上面，现在却只想离它远远的。

无意识后退的时候，咚的一声，腰重重的磕在桌沿上，桌上放着的半杯水滑脱砸在地板上，水渍混着碎玻璃溅开。

阮秋慌忙蹲下，想去收拾，手指却被碎片划了道扣子，细小的红色血珠从骨□□里钻了出来。

这次没人会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再给他温柔的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