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男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瘦削,双颊凹陷,一头微卷的黄棕色头发梳向脑后,随意散漫中透着个性。碧绿色的眼珠在阳光的映照下像是半透明的玻璃珠,不像人类,像电影里的精灵族。
这就是阮秋第一节课的老师,他自我介绍叫Evi,后面叽里咕噜说的什么阮秋都没听太明白。
还好这世界上有维基百科这种东西。
Evi的履历相当精彩,主业是大学教授,兼职编剧,得过尼科尔编剧奖,出过好几本书,华国电影学院的参考教科书目就有他的著作。
他负责教授剪辑和编剧,同时也是他们的专业导师,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人,都是20上下,其中非洲裔的是他们的学术顾问,选课、专业规划,包括以后毕业的事项都能联系他,名字叫Derek。
具体的生活和班级事务由James负责,这位是个金发碧眼的英伦绅士。阮秋一听他说话眼睛就亮了,很纯正的英音,好听死了。
“第一节课,我要教你们的是把过去学的都忘掉,重新开始。”
阮秋:(*^▽^*)
这不是为他量身定做么?他过去啥也没学。
“电影的本质就是讲故事,不同立场、文化背景、种族的阐述者,面对同样的内容,讲述出来的故事是不同的,内核也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这也是电影让人着迷的地方。”
能看出Evi是个很有激情的人,说到自己热爱的东西时神采飞扬,那看上去营养不良过分瘦削的脸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学校的存在,是为了确保你们有足够的技能,去自由讲述你们的故事。”
“现在,闭上眼睛,回忆一下,从你们踏进学校直至走进这间教室,一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记忆深刻的画面。”
“有人愿意和大家分享吗?”
Evi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刻,刻在阮秋骨子里的学渣本能复苏,他低下了头,避免和Evi的视线对上。
直到听到有人开始说话。
说话的是个有印度口音的女孩儿。
“我在来的路上差点发生了车祸,一个男人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回头往身后看,就像是有人在后面追逐他似的,撞到我后,我的咖啡洒了一地,但他甚至没有道歉就离开了。所以我想他或许是个毛贼,他□□的那辆车是他刚刚偷来的,又或者他和帮派老大的女人有私情,正在被追杀。”
“不错的想象力。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bernie.”
有人开了头,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又有人主动站起来了。
男人看上去已经年近四十了,这在本科生里并不常见。
他的故事更加剪短凝练。
在来的路上,他遇见了一对情侣,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发情侣中的女孩儿和他十年前居住在欧洲时的隔壁邻居家女儿长得非常相似,而那个女孩儿也正好失踪了十年。
说完后,男人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叫“Joe”。
阮秋十分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但谁又规定电影剧本必须是真实的呢?
后面又有几个人分享了路上的见闻,不得不说,这样的方式很有趣,不同性别、年龄,来自不同国家的个体,观察事情的角度都很不同。
“好了,我们已经聆听了足够多的故事。这其中有浪漫爱情,有惊悚悬疑,有温馨日常,甚至还有一些无声的。”
说到无声的时候,阮秋觉得Evi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他的视线就偏移走了,所以阮秋觉得这多半是他的错觉。
“故事没有好坏,但故事有价格之分。我曾为好莱坞写过一个十分昂贵的故事,为我在曼哈顿赚了一栋别墅,在那栋别墅里,我又创作了许多廉价的故事,有的甚至一文不值,我还得为此支付电费。其中就有后来帮我赢得了科尼尔奖的故事。”
“通常,在第一节课你们会被指派的功课是思考未来的方向,你是想写昂贵的故事,还是价值未知但带有强烈更人风格的故事?当然,两者兼得的天才在这个国度也有不少,但大多数时刻,你们必须要在两者之间选择。”
“不过……我不会这样做。”
Bernie在台下喊道:“教授你真温柔。”
一阵哄笑。
Evi也跟着笑了笑,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意:“还从未有人用温柔来评价我,不过还是谢谢你,Bernie小杰姐。”
“但我还是有必要解释,我不做要求的原因是,我不认为你们具有足够的判断力。你们中的许多人想必都是冲着学校的名人堂申请的吧?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批判对名利的渴望,但初期,新手往往会夸大自己的能力,写出的东西实际一文不值。”
“比如,你们刚刚分享的所有故事。”
Evi又恢复了那副恹恹的模样,阮秋直觉这才是他的原生皮。
他讥诮的勾了勾唇角:“所以,基于你们的水平,我给你们的第一个功课是——观察一个身边熟悉的人。用文字或者图片、视频,任何你能用的方式记录下来。这将关系到你们的期中成绩。”
阮秋默默在平板上记下:Evi 作业 《最熟悉的陌生人》。
上午的课程结束,或许是Evi的缘故,大家都兴致不高。
阮秋随着人流出了教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享用午餐。
他吃不惯白人饭,便当是柏川给做好的,糖醋肉,西红柿鸡蛋,还有香煎三文鱼和清炒虾仁。
早上看到桌上的便当时,他都愣住了。
为了表示对柏川病中给他做饭这一举动的尊重,阮秋发誓一定要光盘。
“真是丰盛的午餐。”头顶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