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林居已经是她回国的三天后了,她变了很多,言谈举止多了几分优雅,穿着长款的风衣,留起了短发。
虽然外表开始有了欺骗性,但内地里,尤其在裴嘉言面前,还是个爱斗嘴的小学生。
几人寒暄了一番到一家茶厅里坐下,裴嘉言殷勤地为言如许倒茶喂水果,一旁的林居看的目瞪口呆的,心里对裴嘉言这种狗腿子行为嗤之以鼻。
“说正事吧,你查到什么了?”裴嘉言问。
林居清了清嗓子,说:“阿九曾经和江家达成过一个协议,在她上学期间,江家要出钱照顾江宁宁,直到她康复,那时候江家为了认她回来,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后面江老爷子病重,手下人开始有了心思,对阿九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继承人自然不服,阿九为了避祸,主动与江家决裂,带着江宁宁走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裴嘉言沉吟问,江家家大业大,下面的人谁不想分一杯羹?
那潭水,深得能溺死人。
“差不多三年前了,那时候我们刚毕业,没想到她就遇到这样的事了。”林居叹了口气。
“她谁都没说,咱们各自上大学之后就断了联系,现在想想,她不联系我们,也是情有可原了。”
“狗屁的情有可原!”裴嘉言骂道,“那家伙要是真把我们当朋友就不该瞒着我们,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啊,江家有部分人也在找她。”林居说,“江老爷子的情况不容乐观,阿九要是不回去,江家就真变天了。”
“阿九那个倔脾气,她要是不想出现,谁也别想找到她。”裴嘉言吐槽道。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言如许捏了捏裴嘉言的手腕表示安慰,他虽然不喜欢江缇,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裴嘉言的朋友,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江宁宁,”裴嘉言突然想到,“江宁宁不是需要治疗吗?能不能顺着医院记录找?”
“不行,已经有人替我们试过了,没有这个人。”
裴嘉言顿时泄气了。
不欢而散后,裴醒想了许久,如果江缇这三年都是为了避祸,那她可能根本没去上学,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学校,又成了一个奢望。
“阿九姐姐,你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黑白。”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从军,但……”
“你会去哪儿读大学?”
“去南方。”
南方是什么?是温暖湿润的气候?是陌生的方言?是远离是非的自由?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地理上的象征,代表着与她当下灰暗现实相反的方向?
一种尖锐的、细细密密的心疼,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汹涌的悲伤,而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钝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挤压着他的心脏。
她期望的,现实从来都很残酷。
裴醒的难过,裴嘉言一一看在眼里。换作以前,她还能不痛不痒地说些安慰话,但遇到言如许之后,她学会了心疼,也明白了自家弟弟的愁苦。
她不再觉得这只是少年人无病呻吟的烦恼。当一个人的痛苦,源于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的心疼时,这份痛苦便拥有了重量,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真的长大了。
裴嘉言感慨地想,那天他失魂落魄从外面回来,她其实就知道了,他对江缇,是不一样的。
四中的毕业晚会上,喧嚣像一层厚厚的糖衣,包裹着即将各奔东西的青春。
裴醒被申巧巧半是怂恿半是拉扯地推到了舞台附近,目光在一片嘈杂中漫无目的地巡弋。最终,他停留在角落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裴醒走了过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掀开琴盖,黑白琴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与乌木般的光泽,冰冷而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