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微微波动的水面，骤然掀起狂涛。浑浊的河水像沸腾的岩浆，翻滚着冲向半空，又重重砸落。

水面下的面孔疯了似的嘶吼，伸出半透明的手爪，朝着天零的方向抓挠，连河底沉积的黑色怨念都被翻了上来，在空气中凝成狰狞的鬼爪形状。

雷豚的嬉笑瞬间收了，往后蹦了两步，雷光在它身上炸得更亮：“哎哟，这可了不得了！寻常亡魂最多让河水晃两下，你倒好，直接把怨尘水搅翻了？”

风鱼动了，它尾巴轻轻一甩，掀起的浊浪骤然停在半空，又缓缓落回水面，似乎在管理那些充满怨气的面孔。

那些被引动的面孔却没平息，依旧绕着天零打转，连水面都还在微微震颤，像在呼应她心底的情绪。

“怨念过盛。” 风鱼的声音像风吹过朽木，沙哑却有力，“恐扰冥府秩序，不可渡。”

“风鱼大人，” 鬼太郎急了些，引魂幡上的铜铃响得更密，“天零虽有怨念，却非恶念！她阳间尚有未竟之事，却从未害过人，依规不该拦阻啊！”

说完，鬼太郎又转头朝天零骂道：“悠着点，别这么生气！过不去的话，我就没业绩了，这个月的铜钱又得少！”

雷豚晃了晃圆脑袋，又凑了过来，只是这次没了嬉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我问你，你这怨念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恨谁，还是求什么？若说不出个缘由，这怨尘水可不会让你过去 —— 毕竟啊，连河都受不了你的执念，到了冥府，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乱子。”

天零终于抬起眼，目光穿过雷豚身上的雷光，落在风鱼灰蓝色的眼瞳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怨念的力量，像冰棱落在石上：“既不恨谁，也不求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依旧在震颤的怨尘水，水面下的面孔似乎安静了些，正巴巴地望着她。

“只是从来没有感受过自由和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风鱼灰蓝色的眼瞳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它沉默片刻，尾巴再次轻甩。

这一次，天零脚下的怨尘水突然不再翻腾，黑色的怨念像丝线般从水中析出，在她脚下交织成一条狭窄的小径 —— 小径泛着淡淡的白芒，刚好够一人行走，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觉到怨念在指尖轻轻颤动，却没有半分恶意。

雷豚挑了挑眉，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绕着天零转了一圈：“行吧，看来你只是执念颇深，无害人之心，就放你过去。不过可得记住，到了冥府，可没我们俩给你撑腰，要是再让怨念闹起来，鬼王的铁锁链可不留情。”

鬼太郎松了口气，朝风鱼和雷豚拱了拱手：“多谢二位大人。”

他转头看向天零，示意她踏上执念之径。天零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芒小径，又回头望了一眼怨尘水 —— 水面下的面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偶尔有几双眼睛，还在悄悄望着她的背影。

她抬起脚，轻轻踩在小径上，白色的光芒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竟驱散了几分冥界的寒意。

风鱼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执念虽纯，亦要知止。冥府之内，可不是任执念横行的地方。”

天零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怨尘水的呜咽声渐渐落在身后，前方的黑暗中，似乎已经能看见冥府那扇泛着幽光的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