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零忽然想起春桃，想起昨日午后春桃塞给她的半块蒸糕，还带着灶火的温度；想起御园的桂花，落在她发间时的轻痒；想起太子温润的眼……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得飞快，和眼前的枯藤、残碑、黑井撞在一起，让她胸口闷得发疼——她才十六岁，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人间春光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御园的桂花开，怎么就要死了？

怨恨像毒藤般缠上心头——她恨柳如嫣的骄横，恨李尚宫的冷酷，恨哑巴太监的残忍，更恨这深宫——恨它把人命当成草芥，把温情碾成泥尘。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天，眼里的泪早已干了，只剩两团烧得发红的火，像要把这张冷漠的脸带入死亡。

太监的手紧紧抓住天零的腰，将她往井边提。天零的手指死死抠住井栏的残瓣，指甲缝里嵌进青苔和石屑，疼得她指尖发麻，却不肯松——她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哪怕只是在深宫洗一辈子衣服，哪怕再也见不到太子，她也想活着。

可哑巴太监的力气太大了。他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指从井栏上掰下来，指节发出“咯吱”的轻响，天零的身体被悬空提起，脚尖离井栏越来越远，她能清楚地闻到井里飘来的腐味，能看见水面上自己扭曲的影子，她的发散了，布裙破了，眼里满脸是泪，落魄之余那张面庞依旧灵动媚人。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废园—— 老梅树的枝桠像鬼爪，残碑上的刻字若隐若现，远处的冷宫残灯再也没亮起来，然后，她被猛地向前一推。

身体失重的瞬间，天零感觉自己像片被秋风扯落树干的叶，耳边是风掠过老藤的“呜呜”声，还有自己喉咙里最后的闷响，她最后看见的，是井栏上那半朵残莲，和头顶被井壁框成圆形的、扭曲的星空，之后便是是侵入七窍的水。

井水冰冷，比寒冬的雪还要刺骨，她想挣扎，却被水流呛得肺腑生疼。

哑巴太监站在井边，低头看了片刻，直到水面的涟漪彻底平息，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园的黑暗里，一丝犹豫都没有。

废园彻底静了下来，只有月光落在井栏上，把那半朵残莲的影子，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冷得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而那口古井，就像深宫张开的嘴，吞了一条性命，吞了一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愫，最后连点回声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