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墨……”裴沐声音微沉，“我没有你们熟悉的相貌，没有过往的记忆，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凭证，什么都没有，你就不怕……”

叶青墨打断裴沐后面的话：“我不怕。”

“不要去假设那些事，那些事，与你无关。”

叶青墨看着裴沐，认真而郑重道。

似乎那些假设说出来，都是对裴沐的亵渎。

“我知道你是，叶青沧也知道你是……我们是你最亲密的……亲人，不会有错的。”

“裴沐，”叶青墨微微笑起来，“我听说了这个名字，很好听，我也很喜欢。”

“你记不得没关系，就算以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我们认得你，你还在我们身边，便够了。”

叶青墨此刻，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以往脆弱呆滞的样子。

裴沐似乎看到了叶青墨从前的样子。

如此从容镇定，包容温和。

叶青墨并不是懵懂无知的跟从者。

在对叶青溟无条件的支持和服从外，还有一点刻意隐藏下来的年长者的从容。

其实，还有一点别的……

让叶青墨对叶青溟的追随更为特殊，更为刻骨铭心。

裴沐眼睫扑朔着，面对叶青墨明亮眼眸中无条件的信任和交付，腹中的那些话渐渐散了。

他似极为无奈地低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浅的弧度。

他低垂的眼底如冰湖乍融，有暖光悄然漾开。

叶青墨只看见他的眼睫柔软得像蝴蝶的翅膀，惹人眼球。

“你们这样，让我说什么好呢。”

裴沐轻轻叹息着，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妥协。

叶青墨的嘴角弧度也更大了一些。

他主动握住了裴沐的手，摇了摇：

“别想了。我们一起去洗手吧，待会手变黄了。”

裴沐抬头看他，笑着点头。

洗好之后，叶青墨开始为裴沐讲解叶家的信息。

从叶家的成立、历史，到叶家内部的构成、恩怨。

时间飞速过去，天也很晚了。

叶青墨拉着裴沐的手道：

“今晚你和我一起睡，我把剩下的一切都告诉你。”

见裴沐要摇头，叶青墨快速补充道：

“你早些掌握叶家信息是好事。万一有什么急事，你处理起来更顺利。我当时不一定在你身边。”

“而且，有些事，不方便出去说，只能悄悄告诉你。”

裴沐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青墨的嘴角轻轻扬起些许，几乎看不出来。

“你若不习惯，我们和衣躺着也行。”

叶青墨说完，没脱外袍就脱鞋，率先进了床里面。

见叶青墨如此果断，裴沐只好和衣上床。

他和叶青墨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枕枕头。

叶青墨枕着自己的手臂，在黄色的灯光下笑容暖融融的。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笑道：

“好像忘了吹灯。”

裴沐摇了摇头：“算了。免得他们瞎想。”

“好吧。”

叶青墨没有纠结，继续讲着叶家高压下的危机，这将把话题引向叶家那场惊变。

大概一个时辰后，叶青墨讲完了叶家那场损失惨重的惊变。

空气有些沉默。

叶青墨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讲出这段过去，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那场惊变，他们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背叛、恐怖、死亡、血腥、尸体、坟堆，并没有完全褪色。

它们污染了他的心情，让他此刻的世界灰败下来。

尤其是，这场惊变，还与后面的事有关。

他有些提不起勇气，再讲下去。

他掩饰着自己的失落，正想着怎么破局，忽然想起什么，懊恼道：

“我白天补了觉，你却失了血，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任性的。你快去睡吧。”

裴沐见叶青墨转移了话题，便没有去提刚才讲的惊变，只是摇头道：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不过，此事确实没必要着急，你也要休息。是我心急了。”

裴沐起身，倒了杯茶水，返回床边，递给叶青墨道：

“讲了那么久，你辛苦了。”

“不辛苦。”

叶青墨轻声回着，接过杯子，低头喝了起来。

他喝水的间隙，裴沐把茶壶提了过来，给他再续上。

叶青墨也没拒绝，连喝了三杯。

裴沐接过杯子，和茶壶一起放了回去。

他对叶青墨道：

“你好生休息，我回去了。”

叶青墨点点头。

“你也是。”

裴沐吹灭烛火，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关上了门。

门外，叶北叶川还立在院中。

裴沐其实能感知到，他问：

“为何不去休息？”

叶北上前回道：“大人不休息，我等不放心。”

裴沐和叶青墨压低声音交谈，即使叶北他们听不到具体内容，也是知道在说话的。

裴沐点头道：“辛苦了。现在去休息吧。”

两人对他行礼，才转身离开。

裴沐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脑海里不断想着叶青墨讲的内容，倒有些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