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医师站起身,跟着裴沐走进里室。
房中,叶云渺闭眼躺在床上,身上染血的外袍已被脱下,盖着洁白的被子。
裴沐在塌边坐下,去摸叶云渺的脉。
叶云渺咳嗽虽止,但脉象虚浮,五脏衰败。
自己的血帮他稳住了崩溃的身体,才有现在的安稳。
裴沐抬头,对那医师道:
“你叫什么?以前是你负责他的病情的吗?”
那医师道:“我……属下叫叶屏,以往渺长老都是从属下这里拿药。”
“他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叶屏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侍立的叶北。
叶北看向他,眼眸充满警告和压迫,好似裴沐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医师这才放心道:
“渺长老出身时就身子骨弱,他是前二长老之子,故……药石不缺,还算顺遂。”
“后来,大变之中,不幸受伤,此后身子衰败,常年用药,以至于今。”
“此是先天不足,加之后天心气郁结,神魂自损……非属下能解。”
最后,医师只能低头告罪:“是属下无能。”
裴沐点头:“我明白了。不必如此,你能做好份内之事,便够了。”
“多谢大人体谅,”医师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大人稍等,属下有一物呈上。”
裴沐点头,见他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回来,捧着一个木盒。
他把木盒小心放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到裴沐面前。
“此乃……家主……当年为渺长老所改良的药方。”
裴沐有些意外,他接过陈旧的纸张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墨迹平和如深潭静水,筋骨内敛。
然转折勾画间,锋芒暗藏,似鞘中名剑,隐有龙吟之势。
原来,这就是叶青溟的字,和自己的字还真有共同点。
区别是,自己的字体要更中正平和些。
他完全能够想象,自己为了塑造叶青溟光辉锋芒的形象,把字体改变成叶家掌权人满意的样子。
看过字体,他才细细看过药方。
他把药方递还给叶屏道:
“这药方契合的是他当年的病情,这些年恐怕你有改过吧?”
叶屏小心手好药方道:
“是。大人稍等,我去取来。”
叶屏带着木盒出去,很快回来,手上拿着一张比较新的纸。
和一支蘸墨的笔。
裴沐暗自点头,接过笔,在药方上改了两笔。
“他现在情况又有不同,我略作修改,你小心帮他试药调整。”
“是。多谢大人。”
裴沐转头看向叶云渺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之前的问题:
“他病成这样,怎么是自己来取药?”
叶屏有些为难道:“渺长老亲力亲为,不愿让人代为。”
裴沐轻轻皱眉,见叶屏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放缓语气道:
“他若醒来,不可再让他擅动,就在此地修养,若他执意要走,你劝不动……就来找我。”
叶屏舒了口气:“是。”
裴沐见差不多了,便起身道:
“好生照料他,我先回了。”
叶屏送他出去:“大人慢走。”
回去的路上,叶北在裴沐身后侧很近的地方。
“大人,您……想起渺长老了吗?”
“没有……你们家主……以前和他关系很好吗?”
“在我们看来,渺长老对家主有些照顾,家主待他亦是有些不同。”
“忘年交?”
“具体如何,其实属下等人并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我知道了。”
裴沐说完,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叶北看着身前的背影,心里在想:
大人明明没有想起渺长老,却那么在意。
或许,这就是大人的本能?
对渺长老,一如对叶家众人。
本能地关心、照顾、爱护。
这怎么能不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去相信呢?
叶北在心里叹了口气,紧紧跟随身前人的步伐。
回去时,叶青墨还没醒,裴沐扎扎实实松了口气。
他看着叶青墨不安的睡颜,握着对方的手,等之醒来。
静静闭目的时间里,裴沐会时不时想起叶家的很多人,包括叶云渺。
如果回到过去,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又想到叶青溟那紧闭的房间,里面会有什么等待自己呢?
还有很多事情……
比如,如果自己承认了身份,一定要翻阅叶家的资料库。
尽可能多的信息,是必要的。
这能帮助自己,更好地在叶家——
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