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叶青墨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是您吗?”
裴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温声道:“我来看你。”
叶青墨缓缓松开双手,上上下下注视着裴沐。
在他的眼里,他看到是光影中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
他看不清细节,只有熟悉的感觉在沸腾。
他不敢相信,又太想相信。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又畏缩地收回手。
他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是过去,还是未来。
他早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光影,重复着悔痛一生的呢喃:
“不要去……不要去……”
布满血丝的眼已经通红一片,像是要汪出一潭血泊。
从这双眼里,裴沐仿佛看到了叶青墨十二年来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绝望痛苦的血红,一直沸腾着岩浆,无法褪色。
叶青墨被困在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天。
这是看不见的牢笼,没有哭叫声的地狱。
十二年来,谁也不能对他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救他出地狱。
真可怕啊。
裴沐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对于这样的人,这样的遭遇,他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是悲哀,叹息。
没有人有资格同情和怜悯这样的人。
更遑论大言不惭地拯救。
自己凭什么?
凭他们都以为我是叶青溟,我就可以来拯救一直等待叶青溟的叶青墨了吗?
假的终究没资格,连朝叶青墨伸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伸出手,就是在利用叶青墨的茫然无知,欺骗一段不该被亵渎的感情。
这种建立在亵渎之上的善意,不要也罢。
叶青墨并不需要一个假的拯救者,他只是等待属于他的神明。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想要拯救他。
但其实,他只需要那一个人而已。
……
细碎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无声的雪。
落在裴沐的发顶,落在叶青墨的肩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沉默和悲伤。
叶青沧见证这一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后悔。
自己或许不应该……不应该让裴沐看到叶青墨最真实的一面。
像是将一个不幸的惨烈伤口,赤裸裸地展示在另一个无辜的人面前。
该死!
自己怎么没有多想到这一层?
叶青沧快步走到裴沐身边蹲下,手搭在裴沐肩上道:
“这不关你的事。”
对上裴沐抬起的双眼,叶青沧一字一字重复道: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错了,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没等裴沐说话,旁边的叶青墨忽然一把抓住裴沐的衣袖。
“不……不要离开……”
叶青墨通红的眼里透露出哀求,看到的却是裴沐的沉默。
于是,叶青墨的目光凶凶看向叶青沧:
“不许碰他。”
叶青墨这一下,让叶青沧有些气笑了。
让你见,你又不认。
要带人走,你又急了。
叶青墨,你天天想着念着,怎么这会儿就认不出来呢?
他之前说是让裴沐来看叶青墨,其实更是想让叶青墨来辨认裴沐。
结果,叶青墨给他整这一出,把自己带来的人弄伤心了。
对念着弟弟的叶青墨,他骂也不是,气也不是,只能生闷气了。
他不想理叶青墨,直接对裴沐道:
“不用管他,他认不出你,这事就跟你没关系。”
他拽着裴沐的手臂站起身来,谁知叶青墨也跟着站起身来,抓着裴沐的手臂不肯放。
“放手!”
这话不是叶青沧说的,反而是叶青墨对叶青沧吼的。
要不是叶青墨隐隐地记得叶青沧是不可以得罪的人,他就要动手了。
叶青沧咬了咬牙,要被这个疯子气住了。
再这么下去,他今天可要不看青溟的面子,揍一顿这个家伙了。
这家伙仗着自己疯了,天天霸占青溟的院子,他想在青溟的院子里独处,还得忍受这个家伙的存在。
叶青墨,你疯前没有眼力劲就算了,疯后还这么折磨我。
你就是我的克星罢。
见叶青沧脸色阴沉,似乎很想动手揍叶青墨,裴沐也不悲伤了。
他将叶青墨带到一边,微微挡在两人中间。
“沧大人,何必跟他较真,他只是认错了,不想令弟离开罢了。”
看着护住叶青墨的裴沐,叶青沧张了张嘴,良久无言。
太像了。
叶青墨这个混蛋,即使这个鬼样子,还是让你这么护着。
青溟……你真是青溟吗?
我真的很想很想现在就相信。
可有那么多人冒充你,想要借你的身份,覆灭叶家。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我怕把你的心血毁了。
你好不容易保下的这些人,我都不敢有所损伤。
我不敢想你一回来,没见到熟悉的人,该多么难过。
青溟,再给我一点提示吧。
哥哥真的很需要……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