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小世界死亡,也会在局里复活。
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申请销毁。
裴沐的一些同事,就选择了这种方式离开。
也有的选择再入轮回,成为普通人,或者淡化记忆,保持新鲜感。
裴沐不用。
没人的时候,他选择沉默。
他聆听着时间的脚步,选择和时间一起行走。
某些时刻,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行走的时间。
无所谓有情,也无所谓无情。正如天道渺渺,其情难测。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他。
裴沐对局里的评价从不做回应。
这没有意义。
他只是记得,他是以凡人之身入的时管局。
这便够了。
裴沐知道自己身上有古老的气息,便开启了藏匿气息的功能。
这样,人们就不会注意到他这个与世间格格不入的人了。
……
“兄台,我们又见面了。”
在饭馆等待上菜的裴沐,看着面前骤然收扇、露出温润笑意的儒雅男人,淡淡点了点头。
虽然他隐匿了特殊的气质,但有人刻意想找,还是能找到他的。
“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和阁下共饮一杯?”
面对这样的试探,裴沐直接道:
“直接说你的目的吧。我最近在休息,不喜欢动脑子。”
男人没想到裴沐这么直接,眼中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在裴沐桌边坐下,直视裴沐道:
“阁下确实像在下的一位故人。他失踪了,在下找了他很久很久。但凡有一丝可能,在下都不会放弃。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男人低头朝裴沐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我说过了,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没见过、不认识,更不可能是……你的朋友。要让你失望了。”
裴沐把话说死了,男人也只好道:
“是在下唐突了。这顿饭在下请了。可否交个朋友?”
“抱歉,我不需要朋友。你也不用请客。请吧。”
裴沐说完,对方倒是没有冷下脸来,反倒是有些委屈和失落。
男人站起身来,朝裴沐拱手:“是在下打搅了。”
换一个人可能就该有些心软和自责了,但裴沐无动于衷。
对方见到裴沐这个态度,道了声“告辞”,才转身离开。
裴沐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到窗外,外边是秀丽的湖景。
当一个人底气足够强大时,不用顾忌什么弯弯绕绕。
他很久前就是这个状态了。
这就是时管局顶级执法者的基本素养。
……
吃过饭馆的招牌菜清蒸鲈鱼、莼菜炖汤、白切鸡、五味饭,裴沐结账时,被告知账已经结了。
裴沐只是淡淡点头,就离开了。
别人都不在意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在意呢。
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裴沐打算逛逛本地的街道。
走在一条没人的巷子,墙上忽然窜出黑衣人来,直奔裴沐而去。
裴沐无声叹息,本以为假装不知道就好了,别人偏要动手。
他将身一扭,身体侧飞而出,躲开了四周扑向他的人。
他也不想动手,便脚尖轻点,轻如乳燕般穿行于屋顶。
几个起落间,就出去很远。
黑衣人们明显没料到裴沐的实力,震惊了一瞬才喝道:“追。”
他们穷追不舍,却见裴沐越行越远,消失在眼前。
领头人暗骂一人,喝停众人。
“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如实禀报。情报缺失,这不是我们该接触的人……撤。”
裴沐甩开黑衣人,站在一处高高的屋顶。
他懒得去想这些人是谁引来的。
人生又不是侦探剧,非要搞得那么明白。
现在没有任务,他觉得自己甚至不用表现得像个人。
睡什么客栈,吃什么饭馆,不过是人设扮演习惯了。
以他的境界,风餐露宿也并不难受。
人才是大大的麻烦。
现在,他决定,他不和人玩了。
今晚就睡屋顶。
天为罗帐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他看谁还能追踪他。
……
第二天,裴沐被天光照醒,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昨晚屋顶上风呼呼地吹着,也没下雨,他觉得挺舒服的。
黑暗中,楼下的人家偶尔传来些声音,又很快安静。
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很清晰,又像个朦朦胧胧的梦,渐渐远去。
裴沐一夜无梦,觉得胸中通透了不少。
现在,他往下望去。
街上人并不多,很多是为生计奔波的生意人。
街道两边的早餐铺子,冒出阵阵白色的雾气。
往旁边看,湖堤旁柳树间,一只只鸟儿飞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春声。
碧色的湖面清风吹拂,有浅浅的波纹荡漾。
真不错。
裴沐喜欢这副语文教科书插画般的画卷,看起来生机勃勃。
他在屋顶看着天边渐渐大亮,并不炽热的红日缓缓升起。
迎上天地间第一缕紫气,裴沐练了一会儿气,才缓缓收功。
脑海中忽然冒出小辈总哼着的一句歌词:“我为人间逍遥客……”
裴沐微微一笑,跃下楼落入无人的巷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