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能在风景秀丽的人间多走走,在阳光适宜的地方随地大小躺,以此来恢复心力。
所以他才会行走在夕阳下的山脚。
只是没想到,会远远地看见一场厮杀。
尽管干礼利落的杀招有些意思,但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看。
他见得多了,对于争斗和厮杀已经腻烦。
他也没有什么好怕,所以也没有刻意避开太远,只是从旁边目不斜视地路过了。
谁能想到,两败俱伤的幸存者,会追着他爬呢?
那灼热的目光穿透空间,烧得他的背都有些刺了。
这让他觉得,如果就这么离开,是一种罪过。
所以他倒回去了。
还捡了人走。
果然,向领导申请休假时基础,休假时就不那么基础了。
就当是旅途中的一点小点缀吧。
裴沐这么宽慰着自己,渐渐放空了思绪。
休假的人不宜动太多脑子。
……
当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洒落地面,客栈中躺了一晚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茫然的眼神在短暂的思索中骤然变得凌冽,他猛然坐起身来。
伤口的疼痛让他不自觉蹙眉,他却顾不得查看身体,只是用迫切的目光寻找着。
一道青色人影坐在窗边,听到他的动静,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
青年面容俊朗,一头长发半边用发带束起,剩下大多披散下来,显得慵懒不羁。
令人赏心悦目的脸上,五官也是恰到好处。
鼻梁高挺,眉眼狭长。一双美目如新月舒展,两点黑瞳如星夜漆黑又明亮。
他的目光专注又温和,嘴角微微翘起,神情如赏花赏月般悠然。
见到伤者应激般的表现,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你……”
似是不敢置信,床上的人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见对方这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裴沐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懒懒地开口:
“你认错人了吧?我叫裴沐,并不认识你。”
裴沐边说,边走到床头的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对方。
那人仍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开口。
裴沐挑眉,拾起对方不自觉抓紧被子的手。
那骨节分明的手狠狠一颤,像是要弹跳起来。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那手也很快松开,任由裴沐抬起。
裴沐将杯子放到对方手中,下颌微抬:“喝吧。”
对方完全是听从命令般握住水杯,把水往嘴里灌,目光却仍一丝不错地盯着他。
其中的复杂情感像是打翻了酱料铺,五味陈杂,叫人难以辨清。
裴沐心道这人找人找魔怔了,也是不容易。
他转身准备回刚才的座位,宽大的衣袖却被拉住了。
他转过头,微微凝目。
对方却一下子慌了神,仓惶的神色在眼中根本就藏不住。
淡色的薄唇紧紧抿住,仍能看到轻微的颤抖。
就连那只紧紧抓住衣袖的手,也是手背上青筋乱跳,昭示着对方心绪的剧烈波动。
瘦削的喉骨艰难地滚动几下,才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来。
“您……要去哪儿?”
那个大个人,卑微成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
裴沐无奈地叹口气:“还觉得我是你家家主啊?”
对方手一抖,嘴唇抿得发白,目光仍执着地追着他,却涌出一股哀戚来。
裴沐再度叹息,怎么有种欺负了人的感觉。
他低头与对方对视,放缓语气:
“你放心,我暂时没别的事,不会不辞而别。松手吧,我去叫小二送吃的上来。”
衣袖被缓缓松开,裴沐无视了对方眼中的失落,转身去开门。
听得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见到伤者踉跄着下床,似要追着他走,裴沐沉下了眉眼。
他放下了准备开门的手,站在原地,淡淡地开口:
“你这是做什么?不信我的话?”
在裴沐的目光下,那人肉眼可见地僵住,脸色更白了一分。
“不……我……”
一米八几的高个儿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面对裴沐冷淡的目光,他偏过头,嗫嚅着回答:
“出恭……”
裴沐恍然,语气柔和了些许:
“你不太方便,就在这里解决吧。东西在床下。”
对方抿着唇,没有回答。
裴沐看了看对方泛红的耳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点了清淡的粥和一盘炒猪肝,裴沐要了一盆热水,缓缓端上楼。
走到门口时,裴沐察觉到里面没人,转身朝二楼茅房的方向看去。
脚步虚浮的高挑身影顿了下,才又快步走了过来,在裴沐跟前推开了门。
裴沐看到对方低垂的头,没说什么,进门去了。
见人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裴沐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他指着床说:“坐。”
对方乖乖地坐下了,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
“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