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是一望无际的泥土,肥沃到显现出深沉到极致的暗红色,一个季度过得很快,开始ta们会用消极的态度缩在屋子里不出去。
但很快脚步声就越来越近,直到脚步声出现在面对面的位置,朝着干燥的口鼻吹气,吹到湿润。
下个季度,必须要去田里。
有时有风,穿过长满骨刺的作物,会带来呜咽的声音,有时又没有风,透明的蚊虫飞舞下来在ta们身上留下刺痛,皮肤就会维持好几个月的枯干状态,如同树皮。
最有名的C级污染物,[稻草人]会到处跑,身边洒落着圆滚滚的眼睛。
悄然移动的第一次,人会畏惧;悄然移动的第一万次,只是觉得可笑,连稻草人都害怕在整片活着的有机土地里劳作,公民却要一生与稻草人奔跑。
一切都太有秩序了,或许ta们本身就是生长于此的事物,就这么变成土地的一部分。
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块大生肉
在真正的精神病患徐子芥眼中,甘融可一点也不温驯,她暴烈的力量浸润在寂静中。
“喂,斥候吗?有人砍人。喂,斥候吗?有人砍人。”
被吓到出现解离状态的徐子芥歇斯底里喊着:“它在窃喜!”“缠着我……我不得好死……”“它要我的身体——!”
她跪着的小腿已经发麻了,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水滴声,规律得令人心慌,几尊姿态各异的石灯笼,无论从哪个窗户望出去,似乎都正对着她。
古老人偶陈列架上,其中一个宫装人偶的嘴角,有一道极难察觉的、向上弯起的弧度。
徐子芥看到她呼出的一缕白汽,在玻璃柜中缓缓消散。
人偶:“你的精神很坚韧,不愧是顶住知识污染压力研发出互动者的校长,身为人类,审美、创造、科研能力却远在我之上,因此我亲自来杀你。”
在徐子芥不可置信的眸光中,人偶伸臂横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赤锈镰刀,张狂的颜色仿若鲜血,短而钝,也很有重量,看起来是非常普通的收割镰刀。
但这个造型,她见过。
她当然见过。
在恢复选拔考试的那年,徐子芥从地里走出,她文文弱弱,说话从不与人呛声,知识偏袒于她,她应当去探索世界。
她用这把镰刀赚回了足够她在焦点大学求学的勇气。
焦点大学在王贞死后要收取高额的学费,因为人还没回报母校就死了,彼时的校长认为血亏。
在徐子芥当校长前,它只是一所教授知识的大学,普普通通,还没有熬死同期所有的功能性大学,也不是人类文明的火种。
求学时代的徐子芥为学费奔波,知识没学进去多少,全在琢磨赚钱的法子,她坐在教室里,却想着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王八羔子!
以后我当上校长,所有上下求索者都不许出这个钱!
于是焦点大学现在真是学费全免的。
一阵死一样的静谧过后,失神的徐子芥才意识到极度的恐慌。
人偶没笑。
人偶不会笑,机器也不会笑,是徐子芥在笑。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呆立在原地,就像互动者一样笨拙。
人偶手中的镰刀“刺啦”一声轻响,彻底割裂她的衣服,钝面在她的胸骨上劈出豁开的伤口,徐子芥脚生了根,口干舌燥起来,她感觉不到痛,可能有一点点,但她的大脑针扎般疼痛起来——
杀人前是要先剥去多余布料的,否则下刀会很吃力,砍在人身上是砍不动的!
她真的要杀自己!她真的要杀!
徐子芥意识到甘融来真的,她的脸色马上就白了,全身流动着的血液转为冷酷的冰,让她顿时就竖起了汗毛!
“我错了!我错了!”徐子芥突然就很想大哭,但她的身躯却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听见自己戏谑地说,“……我最大的错误,不就是轻视你这个人吗?”
人偶突然不动了。
徐子芥屏住呼吸,但她还是在大口呼吸,她又想流泪,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抽搐,心脏数着拍子。
在第十下时,那人偶的头部,极其缓慢地,歪了一下。
“不要!!!”徐子芥哆嗦着乞求着人偶,她的脸还保持着强烈的、夸张的笑意。
那把镰刀就像铡刀般落下,闪烁着泪水的弧光。
“当啷”一声。
和室的木地板破开狰狞的裂口,徐子芥的上半身栽倒在地。
耳边,还清晰可闻地萦绕着人偶僵硬的声音。
“拿稳你的镰刀,下次丢了可就没了。”
人偶的关节发出一声“咯”的轻响,再不动了,就好似它只是来物归原主的。
徐子芥心头为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