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融自觉是神医,去到第三个幸运玩家处。
这个玩家,恐怕就是发帖的那位,他那个热帖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出现在甘融的手里,而病人坐在诊室里不停颤抖。
病人一把抓起花瓶要殴打甘融,却发现那花瓶用胶水粘桌上的,又大哭特哭。
『大夫,我难受许多了!本以为你是救命恩人,结果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之前只是有点小毛病,现在被你治得,浑身哪哪都不得劲。头疼欲裂,腰也直不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庸医啊,大夫!我那么相信你,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病痛,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真不知道怎么报复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庸医啊,大夫!你就说该怎么补偿我吧,我难受许多了,真不知道怎么报复你!』
『引导NPC:你做什么工作的。』
『玩家:受雇佣处理120斤170厘米的动物。』
『引导NPC:毕竟同类的血,溅在脸上,也是有温度的。建议辞职』
『玩家:那天我意识到,目标和我一样,喜欢喝热水加冰块。』
『引导NPC:给你开药?』
『玩家:不用了,谢谢大夫。』
……
SUN中途称赞甘融:“这已经不只是说真话了,他们居然能明明白白的分析出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现实里大部分人都搞不懂自己的感情,人是会欺骗自己的。”
甘融说:“这和你的异能有关。”
SUN就不说话了。
后半夜的玩家问的问题特别有意思。
『玩家:你会有烦恼吗』
『指引NPC:我有非常旺盛的购物欲,但是经济条件让我又有了选择困难症』
『玩家:我已经拿了刀,怎么样能让我下定决心去死。很多人都说我有病,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指引NPC:你并非残缺,只是被定义成了不够好,是这个世界不够好,才看不清你。』
『玩家:我会不会是假的,我时常觉得世界只是一个孤独的舞台』
『指引NPC:人灵魂的特殊性是注定孤独的』
『玩家:你也觉得我在痛苦吗,可我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幸福了』
『指引NPC:世界是不是虚拟的不重要,痛苦是真实的,无论庞大还是细碎』
『玩家:我想起元狩妈妈,很多人都向她倾诉,最后竟然爱上了ai,我想他们只是觉得痛苦无人问津,元狩妈妈贴心的回答,是不是算法陷阱呢。』
『指引NPC:把我的回答删除,只看你自己,其实你在自救。』
——三小时后,游戏稳定。
文舒没选《挖穿地球》,反而登录《你没活干吗》。
圣殿。
伴随着咔嗒咔嗒的走表声,蔺加三虚无渺茫地点化她:“时间不会回来了,它不存在。”
三四岁的文舒话还听不太懂,就已经明白负罪感是什么,她做错了事,尔伏得一起受罚。
所以她记忆里更凄惨的是尔伏,大概16岁的圣子跪着,那张清新脱俗的小脸嫩出水来了。
文舒大哭:“错了……哇错了……”
蔺加三淡淡道:“你错哪了。”
站在这个场景外的、十岁的文舒也哭得稀里哗啦的:
“分开,不能,更好……我不,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绝交……她说我讨厌你时我眼泪都掉下来了……直到放学我、我才知道,我和她绝交,是、是想让对方更珍惜彼此。”
甘融叹气,文舒从小就这么别扭。
还是给小孩留点面子,甘融走了。
因为看见了尔伏,甘融特意定位尔伏的锚点,发现他没有登录游戏,问他为什么。
尔伏说了句非常有灵气的话。
“现在就很好,我不期待一个幻梦,那不是真的。”
“我想看,你就登录一下行吗。”
甘融温和地撒泼,因为撒娇应该要给别人情绪价值,而她完全就是在狂野地要求别人。
尔伏同意了。
甘融一进去,就被铺面而来的长轴画卷洗礼了。
重叠小径曲曲折折,弥留的雪光从她顶上浮过,比细纱还要发白,还要透明,蒙蒙一片,把路的轮廓勾成了堇色。
她靠近尔伏,被冻得一僵。
日子就像展翅欲飞的炊烟般溜过去,但尔伏居然妄图把某些瞬间冻住,譬如灵车一箭,列车双箭。
剩下的都冻人,甘融决定下次再来。
刚好可以从他这进货自己被吞掉的记忆,尔伏的回忆虽没有甘融清晰,但有些地方模糊到甚至有几分浪漫,艺术品味很高,简直像水彩晕染细描出来的效果。
她要走,尔伏转头看她,目光有点像堆叠的云,由小水滴和小冰晶凝结成。
『玩家:工作顺利,注意休息。』
『指引NPC:谢谢,怎么发现我的。』
『玩家:用你的话说,召神仪式=跟随模式,我可以选择主动开启』
尔伏抬起手来,他攥着一根金色的线,那线的尽头在甘融的手腕上。
他在定位甘融。
照这个频率,大概1次/秒,甘融依旧抿唇,她那个笑在雪影的裁剪下波光粼粼。
『指引NPC:原来如此。』
『指引NPC:一个灵魂轻轻触摸了你,你在这个地球上再也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