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晨雾还没散尽,檐角垂落的冰棱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苏清欢坐在窗边的妆镜前,晚翠正为她梳理长发,木梳划过青丝时,偶尔会勾住打结的发缕,她却像没察觉般,目光始终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素白的面容,淡青的眼下,唯有鬓边那支墨玉梅花簪,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光。
“小主,今日还要去御花园寻那株寒梅吗?”晚翠的声音轻得像雾,“昨日李嬷嬷来过后,宫里的人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要是再往外跑,怕是会惹来闲话。”
苏清欢抬手按住发间的梅花簪,指尖触到簪身冰凉的玉质,忽然想起三日前母亲塞给她这支簪子时的模样——母亲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只反复说“簪子能保你周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它”。那时她只当是母亲的安慰,可昨夜拒绝皇后的赏赐后,她对着烛火细看这支簪,竟在第三片梅花瓣的根部,发现了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刻意雕琢的暗纹。
“不去御花园。”苏清欢收回目光,声音比晨雾还淡,“你去取把银质的小剪刀来,再找块干净的素帕,别惊动旁人。”
晚翠虽满是疑惑,却还是快步去了。不多时,她捧着剪刀和素帕回来,见苏清欢已取下梅花簪,正用指尖细细摩挲那道刻痕。晨光透过菱花窗,落在簪子上,将那道刻痕照得更清晰——刻痕呈螺旋状,像是能旋转的机关。
“小主,这簪子……”晚翠刚要开口,就被苏清欢抬手打断。
“别出声,仔细看着。”苏清欢捏着簪柄,将剪刀尖轻轻抵住刻痕,按照刻痕的螺旋方向缓缓转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簪头竟微微弹起,露出里面中空的夹层,夹层里裹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素笺,纸边泛黄,像是藏了许久。
晚翠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苏清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挑出素笺,展开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纸上是父亲苏敬之的字迹,笔锋却比往日仓促,只写了三行字:“漕运银失,王福藏证,东宫有隙。”
“王福……”苏清欢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骤然亮了。她记得父亲任户部尚书时,身边有个叫王福的主簿,为人谨慎,父亲查办漕运案时,总把他带在身边。后来漕运案不了了之,王福也突然失踪,父亲只说他“回乡养病”,如今看来,竟是父亲故意让他藏了起来,还带走了漕运银丢失的证据。
可“东宫有隙”又是什么意思?东宫是太子萧彻的居所,父亲的冤案,难道还与萧彻有关?苏清欢攥着素笺的手紧了紧,指腹将纸边捏得发皱——那日入宫,她在太和殿外远远见过萧彻,玄色锦袍,冷戾眉眼,明明是储君,却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若与父亲的冤案有关,自己这趟入宫洗冤,岂不是羊入虎口?
“小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晚翠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福藏在哪里咱们不知道,东宫那边更是碰不得,要是被李丞相的人发现这张纸条……”
“别怕。”苏清欢将素笺重新叠好,塞进梅花簪的夹层,再转动簪头,将机关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父亲既然把纸条藏在这里,就一定留了后路。王福是父亲的人,只要找到他,就能拿到证据。至于东宫……”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宫墙上,“萧彻若真与冤案有关,咱们躲不过;若无关,‘东宫有隙’便是他给咱们的机会。”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宫女的通报:“苏小主,东宫遣人送东西来了。”
苏清欢和晚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她刚拒绝皇后的赏赐,萧彻就突然送东西来,是试探,还是另有目的?
“让他进来。”苏清欢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坐回窗边,指尖悄悄握住了梅花簪。
很快,一个穿着东宫侍卫服色的小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个乌木食盒,食盒上雕刻着细密的云纹,是东宫独有的样式。小太监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苏小主,太子殿下说您初入宫,怕您吃不惯御膳房的菜,特意让小的送些点心过来。”
晚翠上前接过食盒,放在桌上。苏清欢看着食盒,心里满是疑虑——萧彻昨日在太和殿外还冷言警告她“后宫不得干政”,今日却突然示好,实在反常。她示意晚翠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糕点上撒着细碎的金箔,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碗银耳羹,盛羹的青瓷碗沿,竟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形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