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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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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夏桑安刚换好鞋就跑进了餐厅。看着桌上两碗彻底凉透,表面已经凝起一层硬膜的汤圆叹了口气。

刚准备把汤圆倒掉,陈准虚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扫过两个并排的碗,两杯没动过的牛奶。

“这个……不能吃了。”

陈准没回答,只是伸手用筷子夹起一个,送进了嘴里。

“欸!这个!”夏桑安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陈准眉头瞬间拧紧,表情复杂,像是味蕾死了。

他艰难地咽下去,才抬眼看夏桑安,有点难以置信地确认道:“…香蕉陷的?”

夏桑安:“……”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陈准像是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肩膀耸动,极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却劈开了从墓园带回来的所有沉重和湿冷。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两盒速冻饺子,转身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岚西冬至不是吃饺子吗?”陈准看着他,眼底还留着笑意。

“干嘛买黑暗料理?”

夏桑安看着那两盒饺子,又抬头看看陈准,再看那碗诡异的香蕉汤圆。

他连他家乡的习俗都知道,早就准备好了饺子……甚至,海是他最喜欢吃的香菇馅。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紧,夏桑安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大厨……饺子你煮吧,我掌握不好火候。”

说完转身就想逃,却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身子一僵,没有挣脱。

“三三,”陈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重新说。”

重新说……什么?煮饺子别把皮煮破了?冬至快乐?记得醋里放点辣椒油?夏桑安完全无法理解这道阅读理解题的考点在哪。

正原地宕机,陈准已一步一步逼近,将他圈在自己与餐桌之间,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和他平视。

盯着他:“让谁煮饺子?”

夏桑安:“……!”

这人怎么这样啊?!他下意识就想瞪过去。可视线撞进对方的眸子里,却在那不容置喙里面捕捉到了一丝等待被抚慰的脆弱。

是因为在墓园那声“哥”,让他心情好了一点吗?

心又跳了好几拍,他觉得在墓园那种肃穆的地方都能喊出口,现在没道理不行。

可是……一定要用这种把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吗?一定要离这么近吗?

难不成,他不喊,陈准就打算一直这样?

扶在桌上的手指捏紧了些,抿了抿嘴,终于在这无声的天人交战里败下阵来。

几乎是用气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羞恼嘀咕了一句。

“…哥……我、我饿了。”

话音未落,他趁着陈准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怔的瞬间,猛地从他手臂下的间隙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客厅。

他随手抓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试图藏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电视里在放什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厨房里传来烧水和塑料袋被拆开的动静,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一样……两个哥哥,不一样的。

扑面而来的悸动和内疚让他没办法平静,心跳越来越快。他抿着嘴,捏着手机,却怎么都不敢解开锁屏去看一眼那个消息框。

“叮咚——”

夏桑安本就神经紧绷,一声门铃又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来的人是纪肆然。

“哟,三三!”纪肆然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侧身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我来找陈准。来陪他喝点儿……”

他在闻到空气中若有似物的食物香气时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夏桑安,跟开了自动导航似的闻着味儿就摸到了厨房。

三秒钟后——

“我靠?”

“陈准你……你他妈在干嘛?”

“你他妈在煮饺子?”

这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语气,好像……比吃到香蕉陷汤圆时的陈准还要夸张十倍。

夏桑安一愣:啥意思?陈准不能煮饺子?

_

直到从两人零碎的交谈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某些真相,夏桑安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停下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应该对陈准好一点。

纪家和陈家的爷爷辈是从同一个地方拼出来的。陈家一头扎进了商海,而纪家当年则在南淮最大的码头开了家像样的赌场,刀口舔血,掌的是夜色下的秩序。

两家一明一暗,成了光与影,相互依存,才铸就了如今这盘根错节、无人能撼动的格局。

可偏偏到了陈准父亲这一代,陈舟望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没有继续深耕地产金融,而是近乎执拗地创立了安和医疗。

夏桑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墓园。

在那座黑色的墓碑上,没有过多头衔,只刻着那句令他心头一颤的话。而在墓碑右下角,还有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于谭安公共卫生事件中因公殉职。]

当时他不甚明白“公共卫生事件”的具体含义,只被那句墓志铭深深打动。此刻,这一切彻底关联起来——十一年前,西南边境谭安市爆发的那场疫病。

“…是因为,”夏桑安已经没胃口再吃饺子了,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底,“谭安的…那个事吗?”

陈准端着碗起身,走向厨房,他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疏离。像是……不肯再说。

夏桑安垂下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身旁的纪肆然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他摊开的手心,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画写了四个字。

[职业暴露。]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微凉,那四个字,却滚烫得吓人,

无声的四个字,道尽了一场无声的牺牲。

夏桑安的手指蜷了一下,终究没能握住。他抬头望向那个晃动的身影,默默将手收回,在桌下轻轻握成了拳。

那四个字还烫在掌心。

他忽然想,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窥见这道陈年的伤。

那碗凉透的汤圆,就像他们不合时宜的闯入。

他们母子,究竟凭什么。

“行了准,你是干家务活的人吗?”

纪肆然起身,勾着陈准的脖子把他从厨房拔了出来,冲着客厅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走吧,喝点忌忌~”

三人移步到客厅,坐在地毯上,纪肆然变戏法似的拿出威士忌,倒了两杯。

夏桑安看着两杯盛满冰块的酒,喉咙动了动。

“我也……”

陈准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将一杯橙汁推到他面前。

夏桑安:“……”

这和那两杯威士忌比起来,像个被排挤的。

只能把话咽回去,闭上嘴巴,眼巴巴地看着这俩人开始玩牌喝酒。

纪肆然和陈准玩的看起来是需要计算和胆识的玩法,夏桑安连规则都听不懂,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坐在一旁,看着筹码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

陈准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牌,神情淡淡地跟注或弃牌,偶尔喝一口酒,纪肆然在旁边时不时会和夏桑安说两句玩笑话。

但是夏桑安很不开心。

他好像,无论如何都融不进他们的世界。

好沮丧,好生气,为什么他不能喝?陈准能喝他不能喝吗??

抱着抱枕,靠着沙发,越想越闷,他觉得自己在这儿纯属多余,还不如回去睡觉。

刚往后挪了挪想站起身,动作却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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