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闷闷地笑了笑。

陆久星听完了她说的这番话，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可能这样的话，才能让你感觉好受点。”

因为她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生活太苦，那就变得稍微病态一点。

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点。

不然又怎么能撑过那暗无天日的医院生活呢。

她的回答让安贝拉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果然，星星你的回答，好像每次都会让我惊讶。”

“你说的没错，这样我才能活下去，不然在那里，早就和其他人一样死掉了。”

“不过，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她低低地说着，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

“我一直很羡慕你。”她看向陆久星，“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陆久星摇摇头。

圣女笑了笑，“你过得好自由。”

“我没有你那么有勇气，但是笼中之鸟，也想这样自由。”

在见识了她这样的人后，又怎么甘心自己还是之前模样。

可她没有勇气。

反复思索琢磨，甚至在看到那只死掉的狮子后，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既担心自己在逃出来后感到后悔失望，又担心自由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美丽。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说过，勇者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勇敢，所以，我只需要一次勇敢就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陆久星抱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不想再回到教会里，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异能被别人争夺利用。”

“帮纱惠，是因为她救过我，所以我便还她一命。”

陆久星忽然感受到了衣服的湿润。

她继续道：“当然，我只是……我只是……想彻底自由而已。”

“你不会怪我的吧？”

说到最后，她哽咽了一下，突然回抱住了陆久星。

用力的、紧紧的、仿佛将所有生命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的那种拥抱。

她突然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还是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声嘶力竭的哭泣。

“我不想死的，可是好像只有死掉，才能获得平静。”

她抬起头，眼泪如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掉落。

这一刻，她不是教会里如同木偶一样的圣女，而是一个充满着扭曲的、对自由渴望的普通人。

这一句句话都是她的不甘，对曾经的不甘，对死亡的不甘。

在触摸到死亡的边界线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如此失态。

获得自由的代价如此之大，在这种不安、焦虑、不甘等等心情中，她却诡异地感到了一丝宁静。

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点。

“我知道的。”陆久星轻声道。

现在的她比以往都要柔和，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许多情绪，如同万花筒中分割的镜面一样，破碎又美好。

“我知道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金发女孩的下巴，小心又轻柔地擦掉她不断掉落的泪珠。

“哪怕是懦弱的你，也有勇气选择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就算付出的代价是死亡。

“不要哭。”她的声音轻柔到极点，“你很勇敢。”

“你已经是一名厉害的勇者了。”

“真的吗？”金发少女又哭又笑。

仿佛失了所有力气，她突然倒下，扑进了她的怀里。

这个怀抱温暖又明媚。

她开心得眯起眼睛，脸色迅速灰败，“真是的，跟你一模一样。”

“以后我的墓碑，能写我小时候的名字吗？”

“什么？”

“安吉莉娅，我从书上看到的，代表着生命之花。”

“好。”

怀抱中的身体没了生息。

死一般的寂静。

血色的祭坛上，此刻只剩下她一人。

无数情绪涌上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窒息。

她大口喘着气，紧紧抱着金发少女，仿佛是在抓着什么。

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直到无法承受。

她忽然弓着背，低头，埋进了金色发丝中。

“对不起。”她呜咽了一声，泪水滑进发丝。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泣。

前世被家人规训、住院、被抛弃、当实验体。

——直到死亡前，她都没有哭过哪怕一次。

可如今，她却在朋友的死亡面前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