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岸边的沐宝青则眉开眼笑,只见她的脸干干净净的,哪里有哭过的意思?
霍简之从水池里站起身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眉眼就像是被大雨洗过的山峰一般更加犀利。他站在水里冲着沐宝青招了招手。
若是旁的女子,此时早已就被霍简之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到了,可是沐宝青似乎天生少了一根弦一般,跳远了道:“哼!让你戏弄我,这下,你也知道被戏弄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完全无视池子里那人将要杀人的眼神,反倒故意转头对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丫鬟道:“小姐姐,我们去吃奶皮糕呀!”
丫鬟们自是不敢随她前去,纷纷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沐宝青正推搡着,突然感觉脖子一凉,接着一个湿哒哒的大手捏住她的脖子,直接将她提了起来。
“喂喂喂,放下我,我会自己走!” 沐宝青不安的动着,双脚却只是微微的沾着地,人却被霍简之拎到了池子边上,沐宝青面朝下,身子无处着力,只要霍简之一松手,她就会被一整个人摔进池子里面。
“怎么?就许你捉弄旁人,不许旁人捉弄你么!” 沐宝青忿忿道。
“那就看你本事了,就比如我,现在只要一松手,你是不是就要摔个嘴啃泥了?”霍简之凑近了沐宝青的耳边,悠然道。
霍简之一边说着,一把松了松手,沐宝青只觉得自己浑身失力,眼看着要摔下去,脖子又被捏住了,摔进池子里并不可怕,可是这样故意的虚晃一枪,着实无端增加了她内心的恐惧感。
好在沐宝青最懂得知难而退,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服软,沐宝青立即软言:“简之哥哥,你之前戏弄了我那么多次,还给我下毒,我才戏弄你一次,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又甜又软的腔调,虽是这服软的话也没少占对方脾气,霍简之却被一句简之哥哥给叫的没脾气了。
“沐宝青,” 霍简之仍是没有松手,低下头眯起来眼睛道:“你是不是见谁都叫哥哥啊?”
“当然不是啦!” 沐宝青软声应道:“我发誓,我只叫过宽宏大量的简之哥哥一人!”
“是么?那恭王府晚宴那日,是谁在花园里叫晟美公子哥哥来着?”
“你,你怎么知道?”沐宝青被踩到了尾巴,道:“偷听别人讲话,真不害臊!”
“小丫鬟跟王府公子偷情,才不害臊!”
“我才没有!是他缠着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我能怎么办?”沐宝青楚楚可怜道。
“是么?所以你也没有趁机借着他了解王府的方位摆设,守卫的换班时间地点,王府里面王爷王妃等人的作息习惯……”
“哎哎哎!”沐宝青踮着脚试图用手去捂霍简之的嘴巴:“不许说,不许说。”
沐宝青的祖传绝学都要被抖搂光了。
霍简之和她言语间无意放松了手,沐宝青扑腾之间猜中了霍简之的脚,池子边原本水淋淋的,沐宝青手脚一番并用,两个人就齐齐的掉进了池子里了。
再次掉进水池的霍简之心情很不好,而且因为被沐宝青扯着的缘故,两个人摔进了水池子里的淤泥里面,等到两人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的时候,沐宝青看着一脸泥巴霍简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霍简之的脸垮的不能再垮。
“哈哈哈,小王爷,云中君,哈哈哈哈,现在也是一只满脸泥巴的花猫啦!” 虽然沐宝青自己的脸上也都沾着泥巴,可是一来看不到自己,二来人人闻风丧胆的云中君一脸泥巴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暗爽了。
霍简之无话可说,沐宝青原本扯着霍简之放声大笑,霍简之故意甩开她向岸边走去。却听到沐宝青扑通扑通的跟上来:“霍简之,快看,我给你找到一个好兄弟!”
霍简之转头一看,只见沐宝青一手高高举着一只青色的小乌龟。
霍简之露出深不可测的一笑:“沐姑娘,你知道吗?这莲花池之前死过人,据说冤魂就寄居在这里面的乌龟里。”
“什,什么,你可别骗我……” 沐宝青抓着小乌龟的手顿时僵硬了起来,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霍简之不再理她,走到岸边,轻轻一跳上了岸。岸上的丫鬟们立即迎了上来,拿出帕子给霍简之擦拭脸上的淤泥。
沐宝青脚下沾满了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自己腿脚很重,她笨手笨脚的爬了上去,霍简之放慢了脚步,却始终没有见她跟上来,一扭头只见她蹲在池子边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沐宝青!” 霍简之站在她不远处皱眉道。
“嗯?” 沐宝青委屈巴巴的扭头,一脸泥巴皱成了个核桃,让人忍俊不禁。
霍简之身边的丫鬟还在试图帮霍简之擦拭,霍简之随手推开道:“带她去换件干净衣服。”
丫鬟苍兰低低的应了一声。
沐宝青这才站起身来,将岸上的小乌龟放回水里,一边絮叨着:“我回去一定给你烧香,你可千万别来找我呀!”
霍简之终于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差点儿被她害怕的样子笑疯。
沐宝青被丫鬟带到房间里换衣服,苍兰给她拿了一件王府里丫鬟的衣裙,沐宝青虽然在恭王府也打扮作丫鬟模样,可是一想到这是霍王府的丫鬟衣服,岂不是成了霍简之的奴仆?心下不悦道:“我不穿这衣服!”
苍兰皱眉道:“沐姑娘,小王爷洁身自好,我们这里可没有女客的衣服! ” 苍兰自是知道小王爷待眼前的这个乡野姑娘异常,心里不免有些嫉妒,因而言语上毫不客气的拒绝,只差点名这姑娘不要仰仗着小王爷一时喜欢而嚣张了。
“好姐姐,那你把霍简之的衣服拿来罢!” 沐宝青却没听出来她的话里有话,反倒想了想给她出招。
苍兰一听这话自是骇然,虽然知道霍简之看待沐宝青不同寻常,但是仍旧好意道:“沐姑娘,可不敢直呼小王爷的名讳。”
“怎么?难道他的名字多么金贵,我喊一声,他要少一年寿命不成?” 沐宝青浑不在意道,见这丫鬟婆婆妈妈的,心里更加不畅快,说道:“好啦,我不与你争论,快去给我拿件干净衣服来。”
苍兰一直见这个姑娘性子柔软,言语细甜,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主儿,却没想到沐宝青虽然外表甜糯,性子却直率而豪放,她不计较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却也一点儿不容易被威吓到,见她执意要穿小王爷的衣服,于是也不与她争辩,这等不懂规矩的事情,不妨让小王爷亲自教训她一顿。
苍兰于是迈着碎步去请示小王爷,屏风里面的小王爷正在更衣,听了苍兰添油加醋的一番汇报以后,只是随意说道:“取一件新衣送去给她罢!”
苍兰一怔,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愣着做什么?” 屏风内里的声音倏然严厉。
“是,奴婢这就去。” 苍兰立即道,却突然被叫住了。
“慢着,叫人备一碗姜茶来。”
苍兰心思是何等的灵活,应声而去,回去对沐宝青立即万般殷勤了起来。
沐宝青随着苍兰进入中厅的时候,霍简之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桌子旁边了,桌子除了各色点心,还有一碗浓浓的姜茶,沐宝青闻到姜茶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霍简之抬头一看,只见眼前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年轻小公子,一身苍灰色长袍虽然大了许多,但是腰间束了一条黛墨玉带,反倒松松垮垮生出一股子落拓不羁之风来。
真是,苍松翠柏亏姿色,公子落拓出林中。
霍简之看向她的眼神也呆了呆,摆手屏退了丫鬟,伸手指了指桌子:“饮茶。”
“你怎么不喝?”沐宝青端起来正欲喝,又反问道。
“你不会以为我又给你下毒吧?”
“你也掉进水里了,师父说了,喝姜茶驱寒的。” 沐宝青却不与他斗嘴,反而认真道,她拿起来一个茶杯,将碗里的姜茶到了一茶杯递给霍简之。
霍简之皱了皱眉,却还是接了过去。
两人饮茶罢,霍简之还处在对生姜的严重不适中,沐宝青见他一直皱着眉头,好奇道:“你怎么了?”突然大惊失色:“这茶,不会真的有毒吧?!”
霍简之一脸黑线,自然不想告诉她他自幼耐不住生姜的苦寒,只好正色提及案子:“王妃死后,我审了王府里的几个人。王妃的贴身侍女承认了王妃和萧无情之间确实有往来,可是半个月前,他们好像吵了一架以后,就断了往来。”
“什么?你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私情?那你还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沐宝青不满道,这丫头是真的皮实,前面受了凉,若是别家女子,此时已是虚虚的躺在床上,小口的啜饮热汤了,沐宝青却豪饮一碗姜汤,此时嘴巴里已经塞着玫瑰莲蓉糕,两腮鼓鼓的。
“你急什么?”霍简之慢条斯理道,心说你可慢点吃,我这霍王府还不至于让你吃不饱:“那侍女之前被萧无情训斥过,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公报私仇?方才听了你的话,我才觉得这事儿有个准。只是要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要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吵架,那侍女只是依稀听到了什么信件的词,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信件!霍简之!都怪你!” 沐宝青终于想了起来:“方才在书房里我就想说呢,我当时在王妃的床下,那人将王妃放下并未直接离去,反而在四下里寻找些什么,我听得没有珠宝首饰的声音,全是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后来适逢外面有人,他好像没有找到东西就走了。我当时还好奇呢,王妃房间里全是珍贵的珠宝,这人怎么不顺手拿点儿呢!”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我也不是什么都拿的好么!”
“如此说来,萧无情恐怕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信件落在了王妃手上,”霍简之思忖道:“我说,小笨贼,找一封信件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难啊?”
“霍简之,我说了不许叫我笨贼!不就是凶手要在王妃房间里找的信件嘛,这对我来说有什么难的?”
“此话当真?”
“要是我找到了信件,你就不许叫我笨贼了!”
“那是自然。”
当下两人约定,夜深以后沐宝青前往王府寻找信件,之后两人在聚贤阁汇合。
“我可不想回到你这个牢狱里了。”沐宝青拒绝再踏入霍王府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