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两人按计划行事。董涵一向很好说话,看着两张写得清清楚楚的换寝申请单,只是笑了笑,便爽快地签了字。
两人签完字上交后,甚至没等到早自习下课,董涵就已经把盖好章的回执给了他们,效率高得惊人。
虽然同意换寝,但碍于开学初换寝人数较多,最终决定统一时间,也好让宿管人员查清名单,不然乱作一团可就麻烦了。
隔了几个星期,贺淮才正式与尹琛一寝。
换寝当晚。
尹琛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枕头里,长吁一口气,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的如释重负:“真的搬过来了,以后请多多关照啊,男朋友。”他笑着,踢了踢对面贺淮的椅子腿。
贺淮正一丝不苟地将书按照高低顺序放进书架,闻言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瘫在床上、笑得没心没肺的尹琛身上。
那双总是暗显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尹琛的身影,仿佛再也装不下别物。
“不是请多关照,是以后都归我管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荡开层层涟漪。
尹琛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漫上热意,嘴上却不服输:“怎么到哪都要被你管着?”但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小小的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和这句近乎宣告的话,空气都变得甜稠起来,一种混合着安心、悸动和无限雀跃的氛围悄然弥漫开,将两人紧密地包裹其中。
第二天清晨,尹琛是在一种极度舒适和安心的感觉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闯入视线的,就是对面床上贺淮的睡颜。
褪去了隐藏在眉眼间的冷峻,显得格外柔和,呼吸清浅,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尹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就那样侧躺着,看了好久,直到贺淮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贺淮的眼神初时还有些朦胧,但在聚焦于尹琛带笑的脸上时,瞬间变得清晰而专注,那里面没有丝毫刚醒的茫然,尽是温柔。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尹琛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忍不住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男朋友昨晚睡的好吗?”
这跟在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在偷情。尹琛这样想。
贺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小孩今天醒的很早。”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寝室生活平稳过渡。
贺淮依旧早起,会顺手将尹琛踢到床脚的被子拉好;尹琛依旧话多,但大多数喋喋不休都有了明确的倾泻对象,基本上听不到一两个单音节的回应。
这天课间,贺淮被叫去办公室了,尹琛正咬着笔杆跟一道物理题较劲,文艺委员凑过来,“欸,尹琛,十佳歌手报名开始了,你和贺淮有没有兴趣来个深情对唱?绝对引爆全场!”
旁边正在安静刷题的宋宁雪闻言也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尹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意识地瞄向贺淮的空座位。
“别别别,算了算了。”尹琛笑道,“我俩是去制造噪音还是去砸场子?”
他嘴上嫌弃,眼睛却亮了一下,一个念头悄然划过:“要不你让许淼和支赋搞一个,收视率绝对低不了。”
文艺委员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法子可行,转头便去找冤种二人组了,而这两人也是很轻松的应下了。
晚饭后回班时,尹琛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许淼和支赋报名了十佳歌手,好像是要唱古风歌来着,据说还要找人群演,搞得挺麻烦。”
贺淮双手插在兜里,走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闻言道:“是吗?董总今儿还问我要不要上台秀两下,我给拒了。”
尹琛侧过头看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拒了?我还想着我俩给他俩当伴舞呢。”
贺淮不假思索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舞两下也不是不行。”
尹琛愣了愣,没料到这人变脸竟如此快,他绷不住笑了,随即蹙眉道:“不过……”他拖长了调子,“他俩唱的好像是情歌,在礼堂里……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情歌”两个字,贺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眉毛微微挑起:“情歌?”
尹琛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对啊,年轻真好啊,胆子就是大。”
贺淮被尹琛这反应逗乐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尹琛。夕阳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他道:“我们也可以。”
尹琛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憋着笑逗道:“哦?刚才谁说的‘拒了’?二次变卦这么快。贺淮,你的原则呢?”
“原则就是你。”贺淮是脱口而出,说完他就看见尹琛的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这直球打得尹琛措手不及,“嗯……”
“我想要。”贺淮继续说,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给他们当伴舞也可以。尹琛,我想要,想要跟你一起上台,穿好看的衣服,让他们都看着。看看我家琛琛有多可爱,多讨喜,多惹人爱。”
这谁顶得住啊!尹琛心里哀嚎一声,对着这张撒娇意味的帅脸,毫无抵抗力。
他感觉自己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脑子里那点“矜持”早就烧成了灰。
这是在外面!!!还有别人!!!
“好,回去跟他们说”尹琛迅速扭过头,生硬地回道。
贺淮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怎么突然活了?尹琛在心里道。
于是,回班后,在一种近乎明目张胆的“就是要秀给你们看”的表现下,两人的名字被文艺委员飞快地填了上去。
没过几天,文艺部的通知就下来了,定了第一次总排练时间和试服装的日子。
而那些当群演的也早早开始排练,尹琛和贺淮被选为歌尾的压轴出场。另外两位主唱也没闲着,一天一包润喉糖,简直不要太用功。
兴许是日日同在屋檐下相处的缘故,他们的默契出奇的好,每个片段排练的次数都不过三,节约了跟多时间成本。而时间一晃就到了试服装和初步走位的那天下午。
三班大半个班级都参演了这场戏,排练顺序自然就被排到了后面。等他们一行人过去时,只余下些许指导老师和空旷的舞台以及零星散落的座椅,礼堂安静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
礼堂的浓味被厚重的幕布吸收了大半,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池清冷的灯光。
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座椅和灰尘的味道,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气息取代——丝绸的微凉触感和若有似无的、新衣特有的味道。
贺淮从服装老师手中接过了那套衣裳。触手是冰凉顺滑的缎子,轻薄,手感极佳,上面用金线盘出繁复华丽的云纹。
他动作有些许凝滞,指尖划过那炽烈如火的红,仿佛被烫了一下。他背转身,一件件穿上。
中衣,系带,外袍,最后是那条绣着螭纹的宽腰带,更显出身形的挺拔清隽。
当他终于穿戴整齐,缓缓转过身时,一旁正在跟繁复衣带斗争的尹琛呼吸猛地一窒。
红衣墨发,玉面朱唇。
贺淮自带气场的冷峻被这极致的浓烈色彩冲淡,转化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和难以接近的贵气。宽大的袖口敛住他的手,层叠的衣领束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古画,带着穿越时空的静默与疏离。
“我靠……”尹琛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喃喃出声,眼睛一眨不眨,亮得惊人,“贺淮,你……”
安能辨我是雌雄。尹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贺淮抬眸看他,被这直白的注视看得有些不明不白,下意识地想抬手碰碰尹琛,却只拂过了光滑冰凉的袖口。
他视线落在尹琛同样大红的衣袍上——尹琛穿得有些松散,衣带歪斜,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这时,已经缓过来的某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理顺那根该死的腰带,整个人像一团热烈却找不到方向的火焰,鲜活又惹眼。
之前的兴奋和玩笑感,在接触到那套华丽而正式的红衣时,悄然转变了一种更微妙、更私密的情绪。
“过来。”贺淮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尹琛闻言立刻凑过去,带着一身蓬勃的热意和那团乱麻似的衣带。贺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耐心地、一丝不苟地替尹琛重新系好腰带,整理好交叠的领口。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尹琛胸前的衣料,感受到其下温热的体温和微微急促的心跳。
尹琛乖乖站着,低头就能看到贺淮专注的眉眼和近在咫尺的、抿紧的淡色薄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声笑,热气呵在贺淮耳畔:“像不像新郎官在帮新娘子整理仪容?”
贺淮系带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蜷缩,耳廓慢慢染上薄红。他抬起眼,看了尹琛一眼,那眼神在红衣映衬下倒像是勾引,这句话也惹的贺淮心尖发颤。
尹琛第一次见贺淮这般模样,他眼神瞟了瞟四周,发现没人后,头微微前倾,落吻在了贺淮的耳垂。
贺淮微微一愣,随即低斥,声音却绷得有点紧,“站好”
话落,尹琛又乖乖站那继续登贺淮整理服装。
这时,台前传来指导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这黏稠的气氛:“三班的群演下场和对拜动作,来走一遍!穿着衣服再找找感觉!”
后台窸窣的交谈声随之响起。
“这袖子也太大了吧?”陈轩小声抱怨,试图挽起过长的戏服袖口。
“知足吧,总比六班那纸壳铠甲强。”宋宁雪笑着接话,理了理自己裙摆的褶皱。
观众席后排的阴影里,也零星坐着几个等待合练的同学。
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一小块脸庞;有人靠在椅背上,低声打着哈欠:“咱班怎么这么晚?快点排完吧,饿死了,去晚了饭都没得吃,全被那群高一的抢完了……”
“诶你还别说,他俩这身红衣服,站灯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另一个声音略带调侃地飘过来。
同伴迷糊的眼睛逐渐聚焦,盯着舞台上两个鲜红的颜色看了会,然后默默举起手机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
音乐响起。群演迅速且有序的退场,两人上台,依照指令,面向彼此。
宽大的袖摆垂下,随着他们躬身的动作,红色的绸缎如水般流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