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结束,比分39:34
十四班急了,祭出了疯狂的全场紧逼。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推搡、拉扯、甚至绊脚,无所不用其极,试图用纯粹的野蛮来拖垮三班。
贺淮在底线附近奋力救一个即将出界的球。他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飞扑出去,身体重重地摔进了第一排观众席,引起一片惊呼!
然而,就在身体失控的瞬间,贺淮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篮球!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抖,将球狠狠甩回场内!
篮球如同炮弹般飞向中线附近!
那里,尹琛早已启动!他忍着脚踝的刺痛,咬牙狂奔,追上篮球!没有丝毫调整,在三分线外一步,迎着追防的球员,拔起就投!
篮球再次划破喧嚣的场馆上空——
“唰!”
三分再中!
“淮——琛——!淮——琛——!”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整齐划一的呼喊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体育馆!这是对他们个人能力,更是对他们无与伦比默契的最高礼赞!
第三节中期,十四班请求暂停,比分56:47
场下,贺淮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尹琛的脚踝。
比赛继续。
尹琛在弧顶持球,寻找着突破或传球的机会。十四班中锋突然放弃自己的防守人,凶狠地扑上来包夹!
就在尹琛准备变向的瞬间,那个阴魂不散的后卫,再次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一记暗肘狠狠顶在了尹琛旧伤未愈的脚踝连接处!
“呃!”钻心的剧痛让尹琛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僵!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胜负欲压倒了剧痛!尹琛牙关紧咬,腮帮绷紧,借着对方扑上来的冲势,一个强行加速变向,竟硬生生从两人包夹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面前是补防过来的高大中锋!篮筐就在咫尺!
尹琛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堵肉墙,悍然起跳!
空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打着耳膜,盖过了所有的喧嚣。视野有些模糊,脚踝的疼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就在这极限的滞空中,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而无比坚定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如同惊雷般在底角炸响:“投——!”
是贺淮!
信任如同电流注入手臂!尹琛凭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手腕柔和地拨出!
篮球旋转着飞向篮板……
“嗒……唰!”
一个极其惊险的擦板入网!
同时——
“哔——!”
裁判哨响!
“打手犯规!加罚一次!”
尹琛落地,再也支撑不住,左膝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滚烫的地板上,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下巴尖急速滴落,在地板上砸开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水花。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贺淮几乎是在他倒地的一瞬间就冲到他身边,没有多余的询问,宽厚温热的掌心第一时间稳稳地贴在了他剧烈起伏的后背上,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支撑。
“还能走吗?”贺淮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急切的关切。
尹琛抬起头,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角,脸上却扯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野性的笑容,牙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能!”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再赢一次!”
贺淮直到尹琛在逞能,但是依照眼前的形式来看,尹琛不可能选择下场。
第三节结束,比分63:51,第四节比赛开始。
比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彻底压垮了四班。动作越发失控,心态彻底失衡。
一次对尹琛突破的恶意阻挡,一次对贺淮抢篮板时的粗暴推搡——连续两次毫无争议的技术犯规哨声,彻底宣告了他们战术和心态的全面崩盘!罚球,球权转换,三班稳稳地控制着节奏。
最后30秒。
比分71:69,三班领先,球权在十四班。
十四班孤注一掷的三分投篮,弹框而出!贺淮力压众人,摘下关键的防守篮板!
他们彻底绝望——犯规!
陈轩站上罚球线。整个体育馆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数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拍了两下球,调整呼吸,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第一罚——
“唰!”
空心入网!72:69!
第二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篮筐,手腕稳定地拨出。
“唰!”
再中!73:69!
锁定胜局!
十四班最后的仓促出手,砸在篮筐前沿,宣告了他们的彻底失败!
“嘀——嘀——嘀——!”
终场哨声,如同胜利的号角,终于吹响!
瞬间,整个体育馆变成了沸腾的海洋!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如同火山喷发,震耳欲聋!蓝色的海洋——三班应援色淹没了看台!
领奖台——
金色的奖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带着胜利的灼热和汗水的咸涩。尹琛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贺淮身上,被半扶半抱着才勉强站上领奖台。
他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在灯光下闪着光,笑容却异常明亮,像冲破阴云的太阳,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一阵阵涌上来,让他站立不稳。贺淮的手臂像最坚固的支点,稳稳地箍在他的腰侧,让他不至于倒下。
尹琛深吸一口气,忍着钻心的疼,抬手去摘自己脖子上那块金牌。动作有些费力,指尖因为疼痛和脱力微微颤抖。
终于,那枚还带着他滚烫体温的金牌被攥在手心。在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浪中,尹琛没有试图踮脚——那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天方夜谭。
他侧过身,将身体重心完全交给身后支撑着他的贺淮,然后伸长手臂,努力而郑重地将那枚属于自己的金牌,挂在了贺淮低下来的脖颈上。
“一起赢的。”他对贺淮轻声说道。那眼神里的执着与分享的喜悦,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近在咫尺的贺淮。
贺淮感受到颈间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随即被尹琛掌心的温度捂暖。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枚并排挂着的、属于尹琛的金牌。指尖抬起,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微微晃动的金属表面,指腹摩挲过上面残留的、属于尹琛的体温。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看进尹琛那双因疼痛而湿润、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他唇角勾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饱含温柔与骄傲的弧度,凑近尹琛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应:“嗯。一起赢的。”
——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山呼海啸般的沸腾喧嚣彻底隔绝。通道里瞬间陷入一种反差巨大的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而微弱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
脚踝处被强行压抑的剧痛,在肾上腺素彻底退潮后,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兽,凶猛地反扑回来。尹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脱力,不受控制地向下一软。
“呃!”
贺淮早有准备,一直支撑在他腰侧的手臂瞬间收紧,另一只手迅速环过他的肩膀,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半抱在怀里,稳稳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撑住。”贺淮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感。
尹琛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靠在贺淮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试图找回一点力气,但每一次试图让受伤的左脚点地,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剧痛让他身体剧烈地颤抖,根本无法独立行走。
“脚?”贺淮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和浓浓的心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僵硬。
尹琛缓了几口气,侧过头,汗水浸湿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扯出一个有些虚弱、却又带着胜利余韵和顽劣的笑容,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哑:“还行,大概……还能跳最后一次?”他试图用玩笑掩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贺淮看着他强撑的笑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环抱着尹琛的手臂收得更紧,支撑着他几乎所有的重量,让他受伤的脚能完全虚点着地。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蹭到尹琛汗湿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边的纵容和温柔的承诺:“抱歉,当时就应该强制让你下场的,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尹琛把额头抵在贺淮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将身体的重量彻底交付。
贺淮就这样半抱着尹琛,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
每走一步,尹琛都疼得吸气,身体紧绷。贺淮的手臂稳固如山,稳稳地承托着他所有的脆弱和重量。
前方的通道口,体育馆外路灯昏黄的光线渗了进来,像一条温暖的光带。他们身后,象征着巅峰对决的璀璨灯光彻底熄灭,将所有的喧嚣、荣耀、汗水与疼痛一同封存于永恒的黑暗记忆之中。
两人相互依偎着,身影在通道惨白的应急灯光下被拉长、融合,然后坚定不移地、一步步地融入了外面那片更广阔、也预示着新起点的夜色里。
属于他们的、更漫长也更需要彼此扶持的征程,此刻,才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