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像一株在骤然降临的严霜中褪尽了所有生机、仅靠着本能勉强站立着的植物。
贺淮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带起细微的风声,几步便到了尹琛面前。
他的目光在尹琛脸上仔细地、沉默地停留了好几秒,将他那份强撑出来的平静尽数收于眼底。
眼前的人,五官轮廓依旧是他午夜梦回时的模样,熟悉到刻骨。可那层笼罩着他的、挥之不去的疏离气息,却又如此陌生。这简直判若两人。
贺淮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在尹琛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避开他眼神的瞬间,贺淮伸出手,动作稳而沉,将他轻轻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在被拥入那个熟悉怀抱的刹那,尹琛一直强行支撑着的姿态彻底土崩瓦解。他没有哭,也没有出声,但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交付了过去,额头重重抵在贺淮的肩窝,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呼气。
“回来了。”贺淮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有紧贴着他的尹琛才能听清。
贺淮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的细微颤栗,他的心像是被这细微的颤抖一下下敲击着,又酸又胀。
他沉默地、更加收紧了手臂,用一个更沉、更稳、更具庇护意味的拥抱,作为回应。
偶有行人看过来,但也当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抱一下,抒发情感。
机场的喧嚣褪去,回到了熟悉的家。
尹琛去洗了个澡,过了一会儿便穿着干净的睡衣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眼神却少了点光彩。
他趁贺淮没上来,直走向卧室,几乎是身体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眼皮就沉重地合上了,几乎是立刻就睡过去了。
过了一会,贺淮轻手轻脚地进去了,帮床上的人掖好被角,这个时候的尹琛已经睡得沉了,只是那沉睡的姿态,也带着一种不安的蜷缩。
卧室里只余下窗外城市的光晕,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留下痕迹。
房间里很静,只有尹琛轻浅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连在梦里都无法放松。
贺淮伸手,轻轻拨开尹琛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有点凉。
他的目光落在尹琛蜷在胸前的手上。想起在机场时,这双手怎样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
贺淮的喉结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随后他下楼走向客厅,拨打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