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琛猛地一激灵,像受惊的兔子般抬头望去,心脏几乎要撞出喉咙——是贺淮来了吗?这么快?
然而,推门而入的并不是贺淮,而是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单手插兜,懒散地走进来,金发微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诸葛瑾渊。
一个比教室里的空气还要游离的存在。
看见来者,尹琛莫名的松了口气,随后各种标签踊跃而来:全校最特立独行的存在——翘课如家常便饭,作业从不按时交,考试却永远稳居年级第一。老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有老师能拒绝一个能拉高全校平均分的天才。
诸葛瑾渊像没瞧见尹琛似的,把外套随手放在第一排某人的桌上,随后就弯腰在讲台旁的储物柜里翻找着什么。黑色T恤袖口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臂,上面还有道未愈的伤口。
不知怎的,尹琛竟然下意识认为这是诸葛瑾渊跟人干架所留下来的,脑海里莫名闪过那晚在云凌时,他无意间看见贺淮袖口有血渍的画面。
一想到这,他的眉头又皱了皱。
算了,让我自暴自弃吧。
尹琛决定转移注意力。他发现诸葛瑾渊动作不停的还在翻找,便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老师要。
“你,”刚出声他就后悔了。按照惯例,这位独来独往的同桌根本不会搭理他,因为两人除了周一那次交谈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果然,诸葛瑾渊头也不抬,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懒得理,回应尹琛的只有不断发出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最后诸葛瑾渊从深处抽出一本包着蓝色书皮的笔记本,他随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时才发现教室后排的尹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刻,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尹琛,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紧握的手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什么,却又懒得点破。
“你怎么还在这?”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尹琛猛地转头,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贺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门口处,黑帽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峻的眼睛。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将一边的口罩挂绳勾在食指上,扯了下来,露出整张脸,眼神冷峻,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诸葛瑾渊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淡漠:“你们俩都很爱管闲事。”
贺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视:“滚走。”
诸葛瑾渊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行,保护好你的洋娃娃,别又弄脏了,一点都不可爱。”
尹琛愣了愣,贺淮和诸葛瑾渊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显得尹琛的疑问很不和场合:什么叫做“一点都不可爱”?他是不是有病?
空气凝固一瞬,贺淮小声的对尹琛说:“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可爱。”
尹琛没忍住笑了声,肘了肘贺淮:“你也是神经病。”
最终,诸葛瑾渊挑眉,收回视线,懒散地晃了晃手中的复习资料,边走边道:“瑾轩让我带句话。”
诸葛瑾渊的脚步在走廊停顿了一秒,声音轻飘飘地传来:“Rumors stop with the wise。”(谣言止于智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只留下走廊里死寂的沉默。
贺淮的拳头无声地攥紧,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向尹琛,眼神复杂而深沉。那一刻,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这事尹琛迟早会知道,他也没想藏着掖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琛琛……”他低声唤他,嗓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他似乎想解释,想坦白,想将那些沉重的过往摊开在阳光下。
但他刚开口,尹琛却站了起来。
尹琛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贺淮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眼神清亮而平静,里面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没有质疑,没有厌弃,也没有迫切的追问,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温和,以及一种近乎纵容的坚定。
“贺淮,”尹琛的声音很轻,带着全然的信任:“我很聪明的,我分得清是非与取舍。”
所以,不用你说,我已然知道了你的伤痛。所以,那些你不愿提及的,我可以不问。
我相信我看到的你,胜过任何流言蜚语。
未尽之语,在彼此交汇的眼神中无声流淌。
贺淮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缩影,清晰而完整。所有的不安和紧绷,在这一刻,奇异地被这无声的信任与包容缓缓抚平。
我怎么能不相信他?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尹琛还停留在他唇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他没有再试图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尹琛,亲了亲他的指腹,回应了这份超越言语的理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在两人周身投下温暖的光晕。有些风暴,或许无需言明,便已悄然度过。
尹琛轻笑出声,收回了抵在贺淮唇上的手指,转而牵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饿了,”他语气带着点怨气,“学校食堂不好吃,要不你去后厨给我炒两个菜?”
贺淮的目光落在他比之前清减了些的脸颊轮廓上,蹙了蹙眉:“是瘦了很多。做饭也可以。”他顿了顿,道:“去我之前住的地方吧,琛琛想吃什么?”
尹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贺淮真的会答应。他拉着贺淮的手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哇,真的可以吗?那我要吃面,丝瓜鸡蛋面!”
这个时段的校园已归于寂静,空旷得仿佛只剩他们两人。贺淮回握住他的手,指缝自然交扣,走在他身侧,应了一声:“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投射在干净的路面上。他们一路走向校门,并未察觉教学楼高处投来的目光。
陆羽轩刚在羽毛球馆挥汗如雨,准备去教室拿完作业就回寝洗澡。他走在楼梯间的窗口,无意间向下瞥去,正好看见两个亲昵的身影。距离有些远,他清晰地认出了尹琛,而尹琛旁边那个有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背影……
陆羽轩的脚步猛地顿住,扒在窗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眯起眼,努力想看清另一个人的正脸,但那身影始终侧对着这边,被尹琛挡住大半。直到两人走出校门,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陆羽轩僵在原地,脑子里有些乱。尹琛和谁那么亲密?他在相哲有熟人?那个背影……他心头莫名一跳,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不敢肯定。
贺淮带尹琛去了之前租住的房子。他跟房东打好招呼了,说是再租一个月,但是要麻烦房东安排人员一周一清理。房东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自贺淮退租后老人就一直有安排人定期打扫卫生,她也不计较,便很好讲话的答应了。
学校离那也不远,贺淮沿路买了些必需品,尹琛好奇的东望望西看看也就到了。
房子不大,但整洁干净,扑面而来的清冷气息。没人住的房子看起来是挺空唠唠的,但厨房里厨具倒是齐全。
尹琛像个好奇的小尾巴,跟在贺淮身后转悠,看着他清理完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清洗丝瓜,打散鸡蛋。暖黄的灯光下,贺淮低垂着眉眼专注处理食材的样子,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格外温柔。
“需要我帮忙吗?”尹琛凑过去。
“不用,”贺淮侧头看他,“坐着等吃就好。”
第一次是11岁时,街区的偶然遇见。
第二次是初一研学时,不经意的对视。
第三次是初二某个午休时,荧屏里一闪而过的直播颁奖现场。
三次不期而遇,像命运埋下的种子,最终在这次高二转学同意书上破土而出。
三次,命运给了他三次机会,这是第四次。
面条下锅,水汽氤氲,带着食物朴素的香气弥漫开来。尹琛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贺淮忙碌的背影,心里被一种满满的、安稳的幸福感包裹着。那些流言带来的阴霾,在此刻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散了不少。
而另一边,陆羽轩心神不宁地回到教室,作业本拿在手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反复回想那个背影,越想越觉得就是贺淮。
不……不可能是贺淮,他没必要为了一个人大老远的跑到这来。没准是诸葛瑾渊……上次他还让我把尹琛带去医务室来着。
陆羽轩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