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同学继续保持沉默。
“下一个。”
……
小小的一道题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后面站起了一片沉默的森林。连伤员江景白都默默撑着桌子,顽强地加入了罚站大军。
余琦看着这壮观景象,气极反笑:“呵!这题你们卷子上对的不是挺多吗?站起来就变哑巴了?一个个脑子是租来的,到期了?”,他目光扫到学委泽译,“泽译,你来说说下一题。”
泽译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因为它的结构不符合烷烃的通式CnH2n+2,所以选B。”
“答案对了,理由不对,你再好好翻翻书,坐下吧。”余琦脸色稍缓,总算有个能说点东西的,“后面的人补充理由!”
泽译刚坐下,仿佛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后面几组的同学“唰”地一下,非常自觉地、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态度无比“诚恳”。
余琦看着这“蔚为壮观”的自觉罚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啊你们!会的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吧?合着你们全班就共享一个脑子?还带轮休的?”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而教室后排的角落,那两位始作俑者,还在梦乡里徜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算了!”余琦强行压下火气,“这道题,每人抄三遍!把解题思路和解析按自己的理解写清楚!课代表放学前交……”他话没说完,转身想拿粉笔,目光恰好扫到后排睡得正香的两位“漏网之鱼”。
余琦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指着后排,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两位睡神!你们谁叫一下!”
前桌的同学吓得一激灵,赶紧转身用力拍了拍两人的桌子:“诶!醒醒!老师叫。”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喊声,对沉浸在梦乡的两人来说无异于惊雷炸响!
贺淮埋在臂弯里的头猛地抬起,俊朗的眉头紧锁,带着浓重的、被打扰的不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吼出声:“滚……”
话刚出口一个音节,他混沌的大脑似乎瞬间清醒,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把后面更不雅的字眼咽了回去。
但那被打断睡眠的戾气和烦躁依旧清晰地刻在紧蹙的眉宇和绷紧的下颌线上。
旁边的尹琛也被惊醒,烦躁地“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你他妈猪吗?”
前桌同学:?我吗?
两人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班同学齐刷刷站着,并且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同情和看好戏的复杂眼神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阵仗……两人瞬间清醒了大半!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大家都站着,求生欲让他们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火热”。
牛逼啊!勇者!敢在余阎王课上这么睡还带起床气!
完了完了,教导主任的脸黑得能刮下霜了……
我们是不是该给他们点蜡?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给他们烧香的。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死寂的教室里,几秒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声憋不住的“噗嗤”轻笑,紧接着,像是打开了开关,压抑的低笑声此起彼伏。
讲台上,余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感觉自己教导主任的威严被这两个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默念了N遍“生气伤身,都是孩子,尖子生,化学不差……”
最终,他指着讲台靠墙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两个!拿着卷子!站着听!给我站清醒了再说话!这道题,抄十五遍!外加一千字检讨书!明天交给我。深刻反省课堂纪律和文明用语!”
两位“勇士”如蒙大赦,抓起卷子就往外冲——太丢人了!丢人丢到教导主任面前了!
靠墙处。
趁余琦下台检查时,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尴尬和一丝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贺淮揉了揉眉心,轻声道:“你也睡了?”,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尹琛双手插兜,还在琢磨检讨书怎么糊弄过去,诚实道:“嗯,看着你睡得那么香,没忍住。”
贺淮挑眉:“我以为你意志坚定能撑住,我才放心睡的。”
尹琛想起贺淮那毫无防备的睡姿,吐槽道:“我以为你早有应对老师的妙招才敢这么睡。”
贺淮叹了口气,带着点慵懒的无奈:“……我太困了。”
此时班里已经有些窸窸窣窣的憋笑声了,但奈何两人聊的火热,似乎并没察觉到。
尹琛没再纠结,完全没注意场合,很自然地往贺淮那边靠了靠,手臂一伸,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认命的哀叹:“唉,又要写检讨,命苦啊……”他侧头看向贺淮。
从这个角度看去,贺淮的侧脸线条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收敛了笑容,沉默不语时,周身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清冷疏离的气场。
薄唇微抿,下颌线绷紧,原本阳光俊朗的眉眼仿佛覆上了一层浅霜,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锐利感。高挺的鼻梁在光影下投下利落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尹琛心头莫名一跳,刚才那一瞬间“不好惹”的错觉又冒了出来。
贺淮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偏过头。阳光重新回到他眼底,驱散了那片刻的冷冽。
他看着尹琛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带着点纵容:“用不着你想。我写,你抄。” ,语气轻松。
尹琛立刻觉得刚才肯定是眼花了。他顺着姿势,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贺淮的锁骨,收回手笑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够意思!”
“嗯。”贺淮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从尹琛收回的手上掠过。
第一排同学听不下去了也看不下了,直道:“我说你们两个要不小声一点?动作收敛一点,现在正在上课,而且余老师正往咱这边看呢……”
话音落,两位睡神就和余琦双双对视上了,尹琛立马把手放下来,站的笔直。
“聊的开挺开心啊?身为同学还知道互帮互助啊?现在是1500字了,晚自习结束后给我。”
尹琛不爽:那我能怎么办?受着呗,说来也是自找。
有了上次“合作”的经验,尹琛这次抄的格外“严谨”,先把贺淮写好的检讨要改动的细节核对无误后才下笔。
晚上去办公室交检讨时,又被余琦语重心长地教育了整整两节课。
从“现在学生内卷严重,你们不能掉队”说到“年轻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夜”,说的苦口婆心。
但关于课堂上说脏话这事,余琦可没打算轻轻放过,额外罚他们每人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国粹”抄写一百遍!
贺淮抄得还算淡定,他为这事还真没少抄。尹琛写到后面几十遍时,耐心明显告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放飞,最后三十遍几乎要起飞。
好在余琦大概扫了一眼检讨内容,又看了眼那张罚抄,没再深究,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办公室,董涵后脚就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余琦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指着桌上那两份检讨诉苦:“董老师啊,你们班那两个宝贝疙瘩!上课睡觉不说,被叫醒那脾气……唉,综合成绩是不错,但这课堂纪律和文明素养也得抓啊!”
董涵一听“睡觉”和“脾气”,立刻就锁定了目标。
之前她就为此找他们谈过话,两人当时保证得信誓旦旦,结果坚持不到一个月又故态复萌。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下意识地为学生辩解,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余主任,那两个孩子……唉,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说过会听,但架不住他们精力旺盛又容易犯困。您也知道,期中考在即,英语联赛也快到了,校领导盯着紧,孩子们压力也大,可能是真累着了。”
余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稍缓,但依旧严肃:“都快成年的人了,该有的自律要有。联赛的事……”
他指了指董涵带来的文件,“确实是个问题。今年相哲派出的基本上都是生面孔,去年那些老将没几个上。形势不容乐观啊。” 他叹了口气,把检讨书收进抽屉。
董涵翻开文件,相哲中学的参赛名单果然大部分都是陌生的名字。
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当初报尹琛上去,也只是希望他尽力而为,积累经验,现在依然如此。名次固然重要,但孩子的状态和成长更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有时候,名誉反而是最沉重的负担。”
余琦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长辈的忧虑和期许:“是啊。说到底,我只是希望这些孩子们,在将来面对人生的岔路口时,能有更多选择的底气和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