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枝屏住呼吸,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才对着手机道。
“奚先生,我是想说,昨晚我们一起吃饭的照片似乎被人拍下来放到网上了。”
她特意咬重了“吃饭”两字,抬头瞥一眼身前的男人。
他依旧站在她身前,不依不饶,对她刻意的澄清也没什么反应,眸子低低垂着,让人不寒而栗。
霍知枝咬咬牙,又道,“奚先生那边要不要出面回应一下?我怕影响您的清白。”
“噢,原来是这件事。霍教授放心,工作室会发声明的。”
奚诩宁那头沉吟片刻,又道,“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或许,霍教授有乔小姐丈夫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亲自和他解释。”
霍知枝想着这样也好,于是报过去一串电话号码。奚诩宁那边淡笑两声,道,“希望没给霍教授带来什么困扰。”
霍知枝刚想客气地推脱两句,可她一抬眼,明烛似乎站得离她更近了些,男人身上那股森林的冷香扑面而来,沉默得让人压抑。
从她回家到现在,明烛一句话都没说,他只听着她和手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偏偏一语不发,缄口不言。
不知为何,在那副目光的注视下,霍知枝原本熟稔的客套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她嗓子哑了哑,没接奚诩宁的话。
满室愠凉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霍教授...不,枝枝...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霍知枝没有来地身体抖了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像沁在寒谭里。很快,她便知道这股冷意来自何处——
明烛眼神变了,平淡的水面波澜渐起,搅动一滩风云。夜色凉森森、寒津津地钻进骨缝里。
天空中,月亮凌冽地挂在一片漆黑之中。
霍知枝在脑海中拉响了警报。奚诩宁似乎要开启一个禁忌的话题,当着明烛的面。
电光火石之间,霍知枝第一反应竟是挂断电话。她下意识地觉得,无论奚诩宁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将为今夜的月色染上狰狞的血腥。
可明烛比她动作更快。他轻而易举地截下她的手机,将那枚定时炸弹握在掌中。
可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听不见她内心的尖叫,他温叹一声,道,“我并不是诚心造成这段误会,这次是我招待不周,连累了你们。”
霍知枝语气僵硬,“我并没有误会...”
“是吗。”
奚诩宁声音低了下去,落寞的笑容里藏着些惋惜,“我倒是希望枝枝能误会些什么...”
声音又软又轻。
“...”
霍知枝汗涔涔的,她已经不想去看明烛的表情了,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终结这个难熬的时刻。
“奚先生,很晚了。”
她咽了口唾沫,“要不...早点休息。”
对面静默几息,缓然笑道,“好,霍教授也早些休息。我最近都在深城,有空的话可以再一起...”
“她没空。”
男人终于忍不住,冷厉开口,如抽刀断水,截断了奚诩宁的声音。
霍知枝无奈地闭了闭眼。
明烛说完,也不等对面什么反应,直直挂断电话。
“咯噔”一声,手机被他扔在桌上。
这一瞬,霍知枝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只是和朋友吃了顿饭,碰巧被人拍了下来传到网上,并没做错什么。
哪怕舆论滔天,她也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捡起手机,默默道,“我去洗漱了。”
她向前一步,可明烛却依旧堵在她面前,像面结实的墙。他低头,眼神晦涩,开口。
“为什么躲着我?”
霍知枝道,“我没有躲着你。这里是我家,我只是想去洗漱。”
“我说的不是现在。”男人沉声道,黑眸浓深。
霍知枝咽了口唾沫,她明白过来,明烛昨晚在酒店顶楼认出她了。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的朋友们误会。”她语气干涩。
可明烛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她,“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霍知枝说得很慢,可一字一句,语气认真,仿佛深思熟虑,语重心长。
“如果以后还有什么变动,回到从前那样,也不用再和他们解释。”
她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
霍知枝其实一直不清楚,明烛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和她结婚。她只不过在他的生命中短暂地路过三年,轻得不值一提。
她知道明烛有什么事儿瞒着她,可她并不在意,一如她对这段婚姻的态度。
“等明烛想开了,或是腻味了,自然就会分开吧。”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可似乎,明烛并不是如此认为。
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月亮沉寂地隐去身影。
夜色更浓了,浓得似要在暗处滋生什么鬼魅。她面前的男人身子一僵,接着,她听见一股森然的声音。
“真体贴啊,明太太。”
那声音冷得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变动。”
霍知枝默了默。
她想,她之前对明烛的看法错了。他其实没有变,内心的偏执不比之前少半分。
“好吧。随你怎么说。”
她叹口气,“我可以去洗漱了吗?”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终于舍得高抬贵手,让出一片路。霍知枝从他身前挤了过去,合上卫生间的门。
她撑在洗手台前,深呼吸了几次,出差的疲惫涌上额头,她放出热水,准备洗漱。
蒸汽腾腾,浓浓白雾中,门锁“咔哒”一声响了,水雾中走出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霍知枝惊叫一声,温热的水流中,传来男人喑哑的声音。
“明太太,既然你这么想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不如温习一下,从前的我们,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