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是铭玹地产旗下的豪华酒店品牌,创立于1937年...”
她淡淡收起手机,心下了然。
奚诩宁站在沙发旁的落地窗前,和对面平淡地交谈了几句,随即走过来,面色抱愧,两条浓深的眉毛温柔地向下撇着,让人不忍苛责。
“抱歉,两位,今天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霍知枝拿起纸巾擦嘴,乔斑斓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她今天既见到了偶像,还拿到了合影签名,无论如何都已经大赚了,忙体贴道,
“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要是被狗仔拍到肯定会给你惹麻烦的!”
奚诩宁担忧的似乎并不是这个,他那双润泽的眼眸落在两道窈窕的身影间,似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抿着唇,落寞地笑道,“走吧。”
他先一步替霍知枝提起手包,递给她,道,“我们走内部通道出去。”
霍知枝接过手包,平静道,“好。”
走出房间,走廊里静谧无声,她们踩上精致华贵的丝绒地毯,跟在奚诩宁身后,见他在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奚诩宁用手臂撑着门,转身对二人道,“我们从这里下去。”
乔斑斓一个闪身钻了进去,霍知枝站在走廊上刚迈开步子,身后却忽地传来“咯吱”一声门响,接着,是一道许久未闻的女声。
“奚诩宁,你们还好吗?”
是孟盏青。
霍知枝想,这原本就是孟家的酒店,在这里遇见也不稀奇,既然遇见了,可以顺势打个招呼。
她这样想着,偏头望去。
走廊灯光昏暗,将人影都照得彷徨。孟盏青站在天字号房门口,她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墨蓝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西装随意地敞开,露出内里的墨色条纹白衬衫,松弛又优雅。
他一手插着口袋,走得很慢,不慌不忙,似乎只是出来看看月亮,对走廊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昏暗的灯影映照着他淡漠的脸颊,身形疏离,漠然独立。
霍知枝的心跳在那刻完全停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慌,只是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转过身,钻进了奚诩宁身前的小门里。
明烛...为什么会在这儿?
...
十分钟前。
天字号包厢的格局和地字号几乎一样,只是各个房间都稍微大些。墨绿色真皮沙发上躺着两个玩手机的年轻人,沙发扶手上,摊开放着一本最新的《京城商业周刊》。
杂志内页用夸张的大字标题写着,“明氏集团总裁明烛先生于本周一宣布辞职”。
如此骇人听闻的标题下,似乎连攥稿人都难掩内心的波动,正文写得又长又密。
“据悉,原明氏集团总裁明烛先生,已于周一上午通过集团文件宣布辞去总裁一职,升任董事长,保留对集团事务的最终决策权。根据公开信息梳理,此次权力交接已完成股权支撑。自前任总经理明华渊因贪污入狱后,明烛已逐步收回其持有的集团股份。目前明烛持股比例已达58% ,成为集团实际控制者。”
“同时,文件表明,明烛先生刚刚完成婚姻大事,与未婚妻结束十年爱情长跑,于上周正式结婚;由于明烛先生并无子嗣,缺乏自然继承人参与企业管理,因此集团将交由专业经理人团队打理。”
“消息公布后,资本市场出现短期波动。集团股价在文件发布后曾出现小幅下跌,先已逐步回稳。而对此次突然辞职,明烛先生及集团并未做出详细解释,业内人士也纷纷猜测明烛先生在此关头卸任的原因...”
可任凭窗外众说纷纭,桌边坐着的四人却不动如山,在清京最奢华的高楼里雅聚博弈。
“胡了。”
孟盏青推倒身前的牌,嘴角噙着笑意,冲一旁心不在焉的男人道,“阿烛,你今天打牌也忒不专心,送我三次天胡了啊。”
明烛抿着唇,不太在意地把筹码推了过去,眼神始终虚虚地落在桌前的手机上。
男人神色郁淡,趁着洗牌的间隙,他向后靠在椅子里,一把抓起手机,点亮了看。
那个聊天框干干净净,自从他周一发过消息后,她只平淡地回了个单字,从此再无音讯。
快一周了,他没有收到任何她的消息,哪怕清京对他的流言满天飞,也不见她发来哪怕任何一句问询。
她似乎已经把他忘了。
明烛攥着手机,手背青筋鼓动。
孟盏青突然道,“主动联系她吧。”
明烛抬头。
孟盏青笑道,“既然那么想她,那就主动联系她吧。你等了那么久才把她等回来,难道还差这一次吗?”
明烛低头不语。
孟盏青笑容淡了,她静默了一瞬,道,“你该不会...还没告诉她?”
桌上另外两位好友好奇道,“什么事还没告诉她?青姐,你和烛哥打什么哑谜呢?”
明烛声音很低,像喉间压着乌云,“她忘记了,小时候的事、那场绑架、还有我...她全都忘了。”
桌上另外两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直愣愣地张嘴,道,“她忘了,你就再告诉她呗。”
孟盏青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们一脚,几人痛呼一声,不说话了。
桌上沉默着。明烛眉间笼罩着郁色,他陷在椅子里,浑身像是阴云密布,散发着一股潮湿颓然的气息。
良久,孟盏青才缓缓开口,“她忘了,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那段经历,于她、于你,都是一场苦绝连绵的暴雨啊。”
桌上再次静默下来,孟盏青给其余两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终于心领神会,干巴巴地扯开了话题。
“哗啦哗啦”...麻将继续,明烛把手机放回桌上,心不在焉地码牌。
“烛哥,你这次卸任之后,就打算常驻深城了?还会回清京么?”一个好友问。
“嗯。看情况。”他含糊回答。
“哎呀,果然妻子如手足,兄弟如衣服。咱们烛哥为了老婆,连兄弟都不要了。”另一个好友调侃道。
“何止兄弟,连明氏硕大一个公司都不要了,听听外面那群‘专业人士’煞有介事的分析,谁知道咱们烛哥两袖清风,只是为了追老婆呢。”
好友一唱一和,啧啧连声。明烛抬眸,风凉地瞥他们一眼,道,“至少我有老婆追。你们两个单身狗在这儿叫什么呢。”
好友瞬时噎住。
孟盏青随意丢出一张牌,轻笑道,“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存在银行的一堆烂账罢了,哪里比得上爱人日日的问候呢。对了,阿烛,虞阿姨在疗养院还好吧?”
明烛淡淡地“嗯”了声。气氛和缓地维持着。孟盏青又赢了一局,她笑着收下筹码,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道,
“阿烛,你以后就在深城的明日能源坐镇了?”
明烛,“嗯。”
孟盏青道,“江城宁家,那个华中最大的运输集团,他们有意要和明日能源合作,找我来牵个线。”
明烛道,“听说过。他们怎么搭上你的?”
孟盏青道,“宁家有个儿子在娱乐圈演戏,混得还不错,我家濡意前几年很喜欢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宁家家主也是个女中豪杰,我跟她聊过,印象不错。”
“噢~”好友来了兴致,问道,“怎么个女中豪杰法儿?”
孟盏青眨眨眼,道,“宁家那位家主,二十多岁时去巴黎看秀,一眼相中了闭场的男模,死缠烂打嫁给了他,生了三个混血宝宝,个个模样都是顶了天的漂亮。”
好友震撼,连连拍手,“的确是...豪杰啊!”
就在这时,孟盏青的手机响了,她起身接听,回来后对其余几人道,“巧了,宁家那个混娱乐圈的儿子今天就在我们隔壁吃饭,遇见了几只甩不掉的苍蝇,我出去处理一下。”
她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又回头对明烛道,“阿烛,一起认识一下?正好你跟宁家快合作了。”
明烛施施然起身。
走廊上,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却在那个陌生男人身边,见到一片熟悉的衣角。
空气里还残存着某种气息,明烛攥紧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