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地吃完午饭,把发来的剧本粗略地过了一遍,两点还差一刻时,她带着于净帆走进会议室。
亮堂的白炽灯下,暗褐色的长桌旁,静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乳白色短夹克和亚麻西裤,清爽休闲,原本齐肩的卷发被束在脑后,只在鬓边垂下几缕细丝,无声飘动着。
看见来人,他放下手里的剧本,翩然起身,微笑迎接。
“两位中午好。我想,您应该就是霍知枝,霍教授吧。”
耳畔传来于净帆不争气的惊呼声,霍知枝便知道,她眼前这位就是娱乐圈大名鼎鼎的奚诩宁。
的确是...美貌惊人,声音也是干净温润的,仿若夏季的山溪,直润心脾。
她上前握手,“奚先生,幸会。这是我的学生,于净帆。”
奚诩宁的大掌温暖而干燥,他只礼节性地搭上了霍知枝的手,轻轻握住,不到三秒便施施然撤开,显然把分寸掌握得很好。
于净帆激动得脸都红了,明明在霍知枝面前那么能言善道,和奚诩宁握完手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紧紧捏着那只被奚诩宁握过的左手,一副死而无憾的表情。
奚诩宁司空见惯地微笑着,他凝视着霍知枝瑰丽的眼眸,道,“抱歉,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是我提前到了。没给二位造成麻烦吧?”
他说话的咬字很特别,乍一听像在唱歌舞剧,悠扬浪漫,却不显矫揉造作,霍知枝头一次觉得,光是听人说话便已经是一种享受。
她讶异于他的温和与谦卑,回道,“哪里,我们也是提前到的。”
三人依次落座,霍知枝和于净帆坐在奚诩宁的对面,男人轻瞥了一眼坐立不安偷瞄他的男孩儿,主动开口,“于同学需要签名吗?”
被偶像点名的于净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急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和笔,颤抖着手递到对面。
霍知枝瞧见男人低头垂眸,专注签名的样子,思忖片刻,正想开口帮乔斑斓也讨一张,这时大门推开,导演和编剧齐刷刷地走了进来。
错失良机,她遗憾地收回目光。
简单寒暄后,会议进入正题。
这场会开了很久,因为导演和编剧并不是物理专业人员,他们提出的某些观点看似新颖,理论上却根本站不住脚跟。
霍知枝不得不在其中充当一个天平的角色,保证情节在创新的同时不失其科学严谨性。
她低沉而柔和的嗓音连绵响起,抛出一个个专业问题,却又不拿乔作势,平和易懂地向几个门外汉解释着。
奚诩宁原本对剧本还有些疑问,被她一通解释下来,竟也对这其中的科学原理吃透了三分。
会中,他抬头正欲问个问题,眼神却恰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虽然一身休闲西装,刻意打扮得干练素雅,可那张脸却白皙透亮,眼神乌黑清澈,说是大学生也绝不违和。
窗外的暖阳照进来,在她身后镀上浮浮圣光。
奚诩宁查过这位霍教授的资料,这么年轻已在顶级高校做到副教授的位置,还是秦院士口中“最得意的弟子”,前途无量,封下一个院士只是时间问题。
他忍不住多看两眼,心中原本要问的问题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场会从艳阳高照开到日薄西山,也仅仅才讨论了三分之一的剧情。于净帆因为有课,半路恋恋不舍地溜了。
华灯初上,导演看了眼时间,客气道,“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儿吧,十分感谢霍教授,还请霍教授赏脸,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霍知枝笑着推辞,“我晚上还有些工作,不叨扰几位了。”
导演也不再强求,“那霍教授,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约下次讨论的时间。”
霍知枝加上导演和编剧的微信,两人告辞,奚诩宁像是刻意留在最后,见大家都走了,那道疏立的身影才上前,对霍知枝温声开口。
“会议开始前,我见霍教授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霍知枝没料到他观察得那么仔细,那时她的眼神不过虚虚地落在他身上几秒,竟就被他捕捉了去。
她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道,“我有个朋友是奚先生的粉丝,特意嘱咐我向您要一张签名照。”
她说完,却见奚诩宁眉眼向下垂了垂,竟露出一股落寞之意。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霍知枝笑容轻微一凝,她假装听不懂男人的话,只客气地说道,“奚先生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奚诩宁抿着唇,温然一笑,“既然是霍教授的请求,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
霍知枝站在桌边,耐心地听他道,“...我这里暂时没有合适的照片。随便签在一张纸上,恐怕有些怠慢了霍教授朋友的心意。”
霍知枝了然,顺水推舟道,“那下次...”
“不如这样。”
奚诩宁却截过了她的话头,“我和霍教授加个微信吧。约个时间,我请您和您的朋友一起吃顿便饭。”
霍知枝眨眨眼,一时竟心头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虽然不混娱乐圈,但也知道公众人物应该和粉丝保持距离,哪里会像这样主动接触的?
霍知枝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道,“奚先生经常请粉丝吃饭吗?”
奚诩宁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温声道,“演员不过戏子,能走多远全凭粉丝厚爱,善待粉丝本就是分内之事。”
霍知枝心下凛然,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送走了奚诩宁,霍知枝继续加班,直到夜里十点多,她才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提包回家。
走在路上,她本想给乔斑斓打个电话,却先瞧见明烛发来一条消息。
“我去清京一趟,一周后回来。”
她平淡地回了个“嗯”,拨通乔斑斓的电话。
如她所料,乔斑斓在电话那头疯狂尖叫了半分钟,“真的吗!真的吗?!枝枝你说奚诩宁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霍知枝道,“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但...也可能只是客气一下。”
乔斑斓:“啊啊啊啊啊!!!”
霍知枝耐心地等她尖叫完,又有些古怪地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他那种身份的大明星,为什么要单独请粉丝吃饭?”
乔斑斓高声道,“那又怎么样!奚诩宁是出了名的对粉丝好,他还资助过患癌的粉丝做手术呢!他就是一个这样知恩图报的好人!”
霍知枝道,“好吧,不过,奚诩宁...他真的是单身吗?”
不知道为何,她总是从奚诩宁温润的双眼中读出些别的意思。
那里湿漉漉的,仿若已经下了无数场雨,正渴望着一场日出。
“当然啦!”
乔斑斓信心满满,“虽然每个和奚诩宁搭过戏的女演员都对他表示过好感,可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绯闻噢,身家绝对干净!”
霍知枝挂断电话,推开房门。
房子里干干净净的,似乎没有人住,可她一低头,便看见一双男式室内拖鞋摆在门廊,和她那双小号的拖鞋样式相似,乍一看像是情侣款。
她默默换鞋,心想,难怪那些和奚诩宁对戏的女演员都把持不住,被那样一双风情的眼眸注视着,的确让人浮想联翩。
随后,没预兆的,她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那双凛然睥睨、不怒自威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那片幻想,哼着歌走进浴室。
乔斑斓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即,奚诩宁或许对谁都这样,她下午感受到的那股异样,大概率是错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