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退婚协议不生效,那么,我们之前的订婚协议依旧具有法律效力。你现在早已成年,按照协议规定,我们应该尽快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以确保双方婚姻关系的合法有效性。”
霍知枝与他对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面色铁青,语气里带着森然的冷意。
“按照协议规定,单方面无故毁约,需赔偿对方违约金,五千万。”
五千万啊。
霍知枝现在的确拿不出那么多钱。
她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审视他的这番举动。晚风吹过她披散的发丝,缠绵地吹到他的眼前。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七年前她囿于自尊,不得不和他纠缠在一处,偿还她曾“欠”下的恩情。
只是没想到七年过去,她已踏星月而去,他却仍困在旧梦里。
霍知枝呼出一口气,洒脱地笑了笑,道,“明烛,这么做又是何必呢。七年未见,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不该再沉溺于过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她整个人不容反抗地拽了过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车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明烛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他与车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男人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偏执和沉痛,那些红血丝此刻看起来更加骇人,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沙哑。
“过去?不...霍知枝,我们做过那么多次,早就密不可分了。”
霍知枝后背撞得有些发麻,但她的表情从头至尾都十分淡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腾的爱恨。
过了大约十几秒,就在路人频频探望时,霍知枝忽然淡淡开口,打断了他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情绪。
她说,“好。”
明烛整个人一僵,眼底的狂澜凝固了。
“…什么?”
霍知枝平静地重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不是说要结婚吗?我身份证正好带了。”
她甚至还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去民政局,如果效率高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我两个小时之后在学校有个会议,速战速决吧。”
说完,她甚至将自己的行李推车往他方向随意一推,语气潇洒。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半小时后,宾利稳稳停在了民政局门口。霍知枝隔着车窗朝里望了一眼,看上去人不多,应该能很快搞定。
她正想推门下去,车门却“咯噔”一声落锁,她不解地回头,却见男人稳坐在另一侧,喉结滚动。
“为什么。”
他沉沉地问。
霍知枝垂下手。
她知道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无非是旧情难忘,盛情难却。
可惜,她给不了这些甜蜜的假象。
她语气淡淡的,很客气,“签了协议就要履约,不是吗。”
仅此而已。
还有一点,霍知枝没说出口。
她疲于应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发难。他今天能把她堵在机场,明天就能把她堵在学校、家里。
索性如他所愿,结婚一劳永逸。
她不知道明烛对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几眼,随即解锁车门。
民政局里人不多,只有四对情侣排在他们前面。霍知枝找了个空位坐下,明烛坐在她身边,两人静静地等着。
坐了一会儿,霍知枝发现不少人的目光都暗悄悄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倒也不意外,且不论两人高挑出色的气质和五官,光是两人的举动,就已足够显眼。
即将成婚的新人们,哪一对不是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即便大庭广众之下也毫不掩饰地手拉着手,恨不得将这份爱意昭告天下。
可他俩呢,一个垂头低思,一个漠然端坐,若说他们只是恰好坐在一起的陌生人,也是有人信的。
霍知枝有点走神,她忽然想到,如果明烛愿意,他大可以花一笔钱请人单独办理,不用这样纡尊降贵地排队。
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耐心地和她等在大厅里。
她偏头,见他目色冷怆,不免觉得好笑,“明总,你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办离婚的呢。”
明烛薄唇抿着,不置可否。
这时她来了个电话,霍知枝起身走到门外去接。她看不见的是,就在她起身的那瞬间,稳稳端坐的男人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目光死死地随着她的身影,见她在门外悠然轻笑与人交谈,目不转睛。
直到霍知枝挂完电话往回走,男人喉结滚动,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事实似的,低低收回露骨的目光。
签字、宣誓、拍照...不过短短二十分钟,霍知枝拿到那张红本时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和明烛的人生,竟然就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本子,从此密不可分地绑在了一起。
她把结婚证塞进包里,看了眼手机道,“领完证我就先走了,学校还有个会。”
明烛也把红本子放进了西装口袋,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送你。”
霍知枝没拒绝。
宾利停在学院门前,好在现在尚是暑假,人不多。
推门前,霍知枝道,“行李我来不及拿走了,先放你那儿,等我忙完过来取。哦...对了,还有我之前寄存在老宅的那箱东西,麻烦明总一起拿过来。”
明烛低低垂着眸子,也没应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霍知枝没等到他的回答,就默认他同意了,推门下车。
她一只脚刚踏出车门,却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
“明太太,我们之间,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我们,不死不休。”
森冷、阴执。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心窝。
霍知枝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