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中间、后排…
没有,都没有。
他那样的人,如果坐在观众席里,应该会很显眼才对。
难道他没来?
此刻,霍知枝却像是福至心灵一般,猛地抬起头,视线投向了会场二楼。
那里有一间专门为贵宾设置的包厢,是特殊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深邃的暗色。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块不透明的玻璃。
那扇单向玻璃窗后,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静立在那里。
明烛。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看完了整场比赛。他与包厢的暗色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唯有肩线处流淌着窗外投入的微光。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单向的玻璃,霍知枝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也在看她。
但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直觉——他就在那里,正看着她。
楼下的喧嚣、欢呼、灯光仿佛在这一刻都褪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二楼那块深色的玻璃,以及玻璃后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他为她投下了最无可辩驳的赞成票,却连面都不露。
主持人笑着维持秩序,然后转向评委席。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那么,除了这个好消息之外,评委老师还有其他问题要向‘星尘之眼’团队提问吗?”
其他几位评委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行业巨头明日能源都用真金白银投票了,他们还能问什么?
再问市场前景?再问商业价值?岂不是自讨没趣,甚至显得比明日能源的眼光还“高明”?
一位资历最老的老教授笑着摆了摆手,代表所有评委发了言。
“我们没有问题了。你们的项目很优秀,恭喜各位同学。”
这场比赛的结果在此刻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一个小时后,颁奖典礼隆重举行。霍知枝和她的团队成员们站在了最高的领奖台上,举起了那沉甸甸的金色奖杯。
彩带和亮片从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光雨。
在漫天的欢呼和纷飞的色彩中,霍知枝再次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越沸腾的人群,投向二楼那扇特殊的单向玻璃窗。
他...还在吗?
他也会为她欢呼喝彩吗?
即使看不清对方的眼神,霍知枝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深沉而专注的目光,正穿透玻璃,落在她身上,与她意气风发的明亮眼神遥遥交汇。
然后,她看到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轻轻颔首,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消失在了包厢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会议大楼外,明烛步履从容地走出大门,翁传煜跟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低声调侃。
“可以啊明哥,一掷千金为红颜?够豪迈。”
明烛面色不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漠而清晰。
“你想多了。她的方案本身具有潜力,市场部和创新投资部门联合评估后,给出的评级是‘A-’,认为值得孵化。公司计划在下个季度关注这类早期项目,我只是让他们把流程提前了而已。”
翁传煜笑着摇头,“好吧好吧,我可搞不懂这些东西,这事儿你做主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慌张的身影从后面疾步追了上来,连声喊着,“明总!明总请留步!”
明烛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斜视一下,身边的助理熟练地上前,将来人拦在了几步之外。
追来的正是面如土色、额头冒汗的陈老板。他隔着助理,几乎是卑躬屈膝地急切解释道。
“明总!明总!误会!刚才在台上都是误会!我有眼不识泰山,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向您道歉!郑重道歉!”
明烛这才终于停下脚步,缓缓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刮过陈老板谄媚而惊恐的脸。
“你道歉的对象错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质疑的是她的项目和能力,侮辱的是她的努力和尊严。该接受你道歉的人不是我。”
陈老板一下子噎住了,脸色更加惨白。
明烛却不再给他机会,继续冷声道,“不过,陈总如此善于‘审时度势’、‘揣摩上意’,看来贵公司的业务重心并不在踏实经营上。”
陈老板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他太清楚明烛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在明氏强硬的手腕面前,他那小小的公司根本不值一提。
陈老板慌了,急厉厉地想往前冲,口无遮拦,“翁总,翁总您说句话啊!当初是您说明总和霍小姐已经...”
翁传煜“嘬嘬嘬”了几声,像逗狗似的截下了他的话。他微微歪头,看着狼狈不堪的陈老板,语气轻飘飘地道。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得记清楚了,我当初…跟你说什么了?”
陈老板被他这充满威胁的反问噎得一哽,身体一个激灵,顿时冷汗涔涔。
后面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翁传煜见他终于闭了嘴,轻嗤一声,懒得再理会。
旁边的保镖立刻会意,毫不客气地架起瘫软如泥的陈老板,迅速将他拖离了现场。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翁传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快走几步,笑嘻嘻地就想跟着明烛钻进那辆宾利车里。
“明哥,载我一程喽。”
然而,他刚弯腰准备上车,“砰”一声沉闷的轻响,车门却被人毫不留情地合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翁传煜站在车外,愣了一下。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他能看到明烛端坐在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明烛冷硬的侧脸。男人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你平时在背后那些小动作、散播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但是,什么人不该碰,你最好想清楚。”
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翁传煜脸上的戏谑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站在车门外,看着明烛冰冷锐利的侧影,沉默了几秒钟。
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也低沉了下去:“知道了。”
得到他这句承诺,明烛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漠然地将车窗升起。
黑色的轿车平稳而无声地驶离,留下翁传煜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
大创比赛结束后,霍知枝升上大三。
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发论文、拿国奖、做实验,依旧是忙碌得不可开交。
唯有一点改变——她最近和明烛见面的次数太多了。
她原本以为明烛在比赛上的那句“投资”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比赛结束后,明日能源创投部的人真的找了过来,大有一番要跟她们畅聊投资的架势。
好吧,聊就聊吧,可谁能告诉她,明烛为什么总是在场?
拜托,你这个千亿帝国大总裁,总盯着我们这个小小的学生创业项目干嘛。
她明里暗里地吐槽过几次,明烛却西装革履,眼皮都不眨一下,冠冕堂皇地说,“这是你的第一次创业,我来给你把关。”
有没有搞错啊,投资方就是你自己的公司,你把什么关啊!!
霍知枝后来吐槽累了,只把明烛当空气,渐渐习惯了这件事。
翻年过去,二月的某天,她和创投部的人例行开会,走进会议室时,突然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
明烛今天没来。
没来就没来吧,霍知枝如往常一样坐下,创投部的总监却特意凑了过来,对她耳语道。
“明总有事,回清京总部了,今天没法儿来参会,特意让我和霍小姐说一声。”
霍知枝想了想,问,“出什么事儿了?”
总监满脸尴尬,“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霍知枝心道,罢了,明氏集团再怎么样,总归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这次她却想错了。
会议开到一半,她的手机急轰轰地震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惊恐。
“枝枝,快回来,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