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的手顿了顿。
这份报告交上去,若想使人信服,还得明氏集团配合她出一份说明才行。
她摸出手机,点开明烛的聊天框。
上一条信息已经是半年前了。
霍知枝咬着下唇,屏幕里那些规矩的文字,如今却化作凶煞的厉兽,扭曲着向她嘶吼。
“...明氏集团...捐赠...非自愿...”
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被愚弄的羞耻感像沸腾的沥青,瞬间裹挟了她。
不再犹豫,霍知枝弯腰,一把抓起椅子上那些昂贵的织物,像是要摆脱什么致命的瘟疫般,发狠地它们胡乱塞进一个大纸箱里。
她动作粗暴,甚至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力道,娇贵的衣物被她毫不怜惜地揉成一团,丝绒裙摆被拽出了褶皱,真丝衬衫的纽扣磕在箱壁上发出轻响。
叮叮当当、淅淅沥沥,像是衣服们在哭。
她冷峻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走出家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去往市中心一家知名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店里的灯光很亮,穿着考究的店员戴着白手套,一件件拿起,仔细检查,报出的价格却低得可怜。
霍知枝面无表情地听着,心早已麻木。
“就这些吧,都处理掉。”
她打断店员的评估,声音干涩。
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重。
霍知枝站在商店外,看着刚刚的进账粗略计算了一下,卖掉这些衣服的钱,距离这些衣服原本的价值,还差整整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骤然压下的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她日夜兼程、省吃俭用,眼看着就能还清明氏集团的资助,可以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可这突如其来的二十万,就像在即将靠岸的船只前猛地掀起一个巨浪,瞬间又将她推回了负债的深海。
甚至比之前更深、更冷。
二十万。
或许对于有钱人而言,这只是一顿饭钱、一只包包、一次远洋航班的头等舱席。
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这是他们一年的积蓄。
可对于霍知枝,一个仅仅大二的学生而言,二十万,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
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只觉得一阵眩晕和无力。
这时,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人,虞文心。
霍知枝怔了一下,一种近乎荒谬的预感攫住了她。
上次虞文心打来电话,在圣诞夜将她骗去清京,在她的人生轨道上硬生生划出一条始料未及的分叉。
这次的电话,又会带来什么?
风暴,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迟疑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境中的期盼,按下了接听键。
“虞夫人,有什么事吗。”
她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干涩。
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霍小姐,真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
霍知枝没从她的话里听出嘲讽的意味,反倒真心有些钦佩之意,她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虞文心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即,霍知枝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洞悉一切的愉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虞文心喃喃道,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
“我还在想,我那好儿子这次怎么如此铁面无私,非要坚持走法律程序,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霍知枝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总是喜欢打哑谜。
“虞夫人,有话直说。”
“好,那我直说。”
虞文心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冷锐。
“当初我伤了你,我的律师开出了两个解决方案。要么,我按照故意伤害罪去坐几年牢,要么,我们私下调解,我支付你一笔丰厚的赔偿金,足够你…还清某些债务。”
霍知枝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骤然屏住。
虞文心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而我猜,我那好儿子,只义正辞严地告诉了你第一个选择,对吧?他是不是只字未提,你可以选择拿钱,然后和他彻底两清?”
“他当然不会提。”
虞文心的声音里充满恶意的了然。
“因为他根本不想让你拿到那笔钱,不想让你就此还清一切,无债一身轻地离开。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欠着他,永远无法彻底摆脱他和明氏的影子。”
“霍小姐,你现在还觉得,他有那么光明磊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