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厌恶她的出现打扰了他的行程,而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她心里某个极细微的角落似乎松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
她明白了。但也仅止于明白。
霍知枝缓缓转过身,终于抬眼正视他。
她的目光平静得如同瑞士结了冰的湖水,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温度。
“谢谢你的解释,明总。”
霍知枝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也谢谢你的不放心。我知道了。”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种彻底的、事不关己的接受。
明烛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动。
但霍知枝已经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地截断了所有可能继续的对话。
“秦教授还在等我,我先进去了。雪大,明总路上小心。”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将风雪和他那道沉甸甸的目光,一同隔绝在了身后温暖的光晕之外。
明烛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的光亮里,许久,才抬手抹去眉睫上凝结的冰霜,肩头的落雪仿佛重逾千斤。
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一旁,同他一样,像一头沉默的困兽,陷在瑞士苍茫的雪夜之中。
...
从瑞士回国后,霍知枝经历了短暂的戒断反应。
这也是理所应当,任何人在见识到大自然的雄伟壮奇之后,总会对自己小小的格子间有所抱怨。
只是这种抱怨没能持续几天,因为她又开学了。
春季学期总是更忙碌的,专业课加量加价,选修课见缝插针,逼得霍知枝只能晚上熬夜做实验,一做就是大半宿。
学校宿舍准时在十一点停水停电,霍知枝摸黑进去,撞了好几次鼻子。
乔斑斓听完她的抱怨,悲愤不已,“学妹你好歹撞的是鼻子,我撞的是额头!”
她又指着肖顷,“他撞的是眼镜框。”
霍知枝:...这就不要再攀比了吧?
乔斑斓又道,“要不你出来租房子住吧,时间也自由点。我那个房子还有个小卧室,便宜点租给你?”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霍知枝刚想答应,却猛然回忆起元旦节那天,她被肖顷关在门外的事。
为了保险起见,她多问了一嘴,“学姐,你一个人住吗?”
乔斑斓哪里不懂她的意思,直豁豁地朝肖顷伸手,“把我的备用钥匙还回来!”
肖顷倒是离奇地配合,眼睛还盯着论文,手往兜里一套,潇洒一抛。
乔斑斓面不改色地接下,手依旧直直地伸着,“还有备用钥匙的备用钥匙。”
霍知枝:啊?
事实证明,知肖顷者莫若乔斑斓是也。她只见男孩儿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拎起书包,又摸出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霍知枝干笑两声,调侃道,“不会还有备用钥匙的备用钥匙的备用钥匙吧?”
她说得像绕口令似的,却见肖顷脸色一黑。
霍知枝:...
不会吧?还真有?!
霍知枝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伸进□□,一顿鼓囊之后,掏出一把银灿灿的钥匙。
啊啊啊肖顷这是把钥匙藏哪儿了!!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霍知枝欲哭无泪。
乔斑斓略带嫌弃地接过三把钥匙,斜斜睨了他一眼,“你还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钥匙吗?”
肖顷嘴撇得像个向下的香蕉,半是委屈半是严肃地回道。
“从逻辑上讲,我并不知道哪些钥匙属于你不知道的钥匙,因为我不知道你都知道我的哪些钥匙、不知道我的哪些钥匙。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乔斑斓:“!!那就把我家所有钥匙都还给我!!”
肖顷:“你是要你知道的那部分,还是不知道的那部分,因为我无法知道你都知道...”
乔斑斓怒吼:“全!部!钥!匙!还给我!!”
肖顷:“哦。”
肖顷:“三把都在你那儿了。”
乔斑斓愤愤地捶了他一顿,“以后少看点《是,大臣》。”
霍知枝目瞪口呆。
太精彩了。
就这样,在肖顷幽怨的眼神中,霍知枝搬进了乔斑斓的小卧室。
这间卧室不大,莫约只有十一二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书桌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但霍知枝很满意。
她终于在这座城市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
一个她可以随时回来,不用顾忌时间、不用看旁人脸色的卧室。
后来霍知枝才发现,乔斑斓的这间房就在汤景晟世的隔壁小区,有时霍知枝走在路上,甚至能见到那辆宾利黑武士从她身侧飞驰而过。
偶尔,她也会想起汤景晟世的那一夜,也会怀念明烛家宽敞明亮的按摩浴缸,和能把她深深包进去、舒服极了的床垫。
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向明烛低头,身姿娇软地道个歉,这一切便触手可得。
可她不愿意。
被施舍的奖励,终究会有被收回的那天。只有靠自己的努力挣到手里的,她握着才踏实。
开学两个月后,秦教授约定的饭局如期而至。
霍知枝还无比期待着明烛能拒绝这场饭局。
拜托,他可是跨国公司大老板哎,怎么能随随便便什么饭局都参加?
她等了许久,明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秦教授把餐厅的信息发给她,霍知枝才垂头丧气地认了命。
看来,这场饭局她是注定得赴约了。
由于是私人饭局,来的人不多,秦教授只带了她、乔斑斓和翁楚爵,她们在雅致静谧的包厢里等了约莫一刻钟,明烛才姗姗来迟。
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步入包厢。
他的目光掠过席间,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抱歉,久等。”
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原本稍显随意的气氛便微微一肃,霍知枝敏锐地察觉,坐在她两侧的秦教授和乔斑斓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连态度都恭肃了许多。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沉沉地笼罩着,只有霍知枝还能松松地瞥他一眼,宠辱不惊。
现在,只剩圆桌的主位还空着,显然是给明烛留的。
霍知枝虽然不太懂这些社交礼仪,但明烛作为在场身份最矜贵的客人,于情于理都该坐在“上位”。
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特意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落座,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的。
只可惜,某人似乎没有看懂她的暗示。
亦或,他看懂了,却偏偏逆向而行。
霍知枝只觉一股冷香绕喉,就见明烛的目光掠过座位,并未走向空着的首位,而是极其自然地停在了她身侧。
“秦教授,劳烦换个位置?”
霍知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