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枝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就想像往常一样回“是”。她红唇微启,那个“是”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突然,桌布之下,她放在膝上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住。
是明烛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滑雪后未褪尽的热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指,甚至带着点警告意味地、用力地捏了一下。
那触感滚烫,甚至透过厚厚的滑雪裤料,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霍知枝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众目睽睽之下,这种隐秘的接触带着一种偷情般的刺激感,惊心动魄。
明烛他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他却依旧垂着眸子,仿佛桌下那个霸道地攥着她的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似乎更冷硬了几分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小张还在等着她的回答,眼神期待。
“我...”
她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依旧倔强地想回答“是”,可她刚出声,男人的手指紧了紧,带着万顷风雪,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插进她的指间。
明烛和她十指相扣。
在最陌生的异国,在最喧闹的人群里,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手指在桌下紧紧交缠,亲密无间。
霍知枝面容僵硬,被明烛握住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她的思绪莫名飘回了一个月前,元旦节的那天晚上,在汤景晟世的大床上。
明烛也是像现在这样,大掌攥紧了她的两个手腕,带着窗外风雪的气息,雄悍而磅礴地吻上她的侧颈。
他的舌头就像灵巧的鱼尾,湿滑而潮热,舔得她浑身颤抖,像被蛇绞了脖子......
停停停!!不要再回忆了!!
霍知枝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她才不管明烛的霸道,正欲点头承认,“我是...”
明烛骤然收紧手指,紧绷的小臂带着她的胳膊往上抬——
不好,明烛这个疯子!
他要把他俩十指交扣的手抬到桌面上,让大家都看到。
不,不行!
霍知枝使劲压着手臂,绷着脸改口,“是...有对象了...”
“哦...”
“啊?”
“哇哦~”
小张满脸失望。
乔斑斓震惊不已。
翁传煜调侃地挑了挑眉。
霍知枝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尝试抽了抽胳膊,可明烛依旧握得很紧,手背虬龙盘踞的青筋未消,牢牢将她的细指握在掌中。
他到底要怎样!她都按照他的意思,说自己有对象了,他怎么还不放手!
霍知枝有些恼地皱着眉,偏偏翁传煜还不识趣地凑过来,贱兮兮地问,“霍小姐有对象了?是谁,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明烛依旧淡淡地垂着眸子,似乎对霍知枝的情感状态丝毫不感兴趣。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桌下,男人手指温热,攥着她的大掌有多么用力。
霍知枝缓缓品过味儿来。
明烛和翁传煜,这两人一唱一和,演她呢!
翁传煜假装不知情,从表面进攻;
明烛假装不在意,却拿捏了她不想被人发现的心态,暗地里逼她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霍知枝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这两人幼稚极了。她闭了闭眼,逆反的心理一触即发。
桌上所有人都紧紧关注着她,却见她忽地扬起一只手,重重地向下一拍。
“啪——”
这声极响,清脆又嘹亮,在闹哄哄的餐厅里格外明显,桌上的人均是一惊,乔斑斓瞪大了眼睛,“学妹你...你干嘛呢?”
霍知枝低头,看着明烛逐渐微红的掌背,冷冷一笑,“哦,我打蚊子。”
“蚊子...?这里...?”
窗外风暴呼啸,雪花糊满整片窗户,在这零下十几度的瑞士,有蚊子?
霍知枝面不改色地从明烛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掌,“看错了。”
她打的不是蚊子,是某人的咸猪手。
霍知枝压着喜悦的嘴角,这才觉得大仇得报。
“啊...明哥,你手怎么了?”
明烛收回胳膊,手背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如同燃烧的岩浆,足以看出霍知枝下手的时候一点没留情。
哼哼,谁让他耍流氓。
明烛唇角隐隐勾着,不恼不羞,反倒有些若有所思地举起自己红胀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男人淡白的皮肤上映着枫叶红的血色,手指骨节分明,在暖光的照耀下投射出竹节般分明的指节。
霍知枝目视前方,只当看不见自己的“傲人之作”,却听明烛轻嗤一声,冷幽道。
“被蚊子咬的。”
霍知枝:......
明烛睁眼说瞎话的水平真是不逊于她。
众人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被这莫须有的蚊子扼住喉咙,只有翁传煜疯了似的仰头大笑,一边拍手一边飙泪,还不忘揶揄他们一句。
“好蚊子!真是好蚊子!”
霍知枝翻了个白眼,只当听不懂他在暗讽什么。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小张听闻她有对象之后收敛很多,话题终于不再围着她打转,开始聊起一些论文和合作的事。
窗外风雪呼啸,天色在众人的期待中渐渐暗了下来,直到晚上八点才传来消息,雪势渐小,可以下山了。
她们还完雪具,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别墅邀请,准备连夜赶回城。明烛没再接话,小张小王也只好作罢。
一行人在山脚下分别。
回城的小火车早就停运了,霍知枝她们只好找找有没有顺路回去的汽车。
她们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确实有几辆车停了下来,问她们需不需要乘车,可霍知枝望向这些北欧的彪形大汉,终究还是瘆得慌。
这里没有国内标准规范的网约车系统,她和乔斑斓两个年轻女孩子,大腿还没别人胳膊肘粗,无论如何都不敢搭陌生人的车,更遑论还是在这样一个异国的深夜里。
乔斑斓搓了搓胳膊,“学妹,要不咱们还是找个旅店,明天早上再走吧...”
霍知枝咬咬牙,也只能先这样。
明天的飞机她们注定是赶不上了...
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直直射了过来,如同两柄锐利的光剑,刺破贫瘠的黑夜。一辆黑沉沉的轿车压过雪面,四平八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霍知枝眯了眯眼,看清了车前熟悉的标志——宾利飞驰黑武士。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锋利英俊的侧脸。
半小时前刚刚分别的人,如今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明烛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静地看向车外冻得有些瑟缩的两人,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传来,比引擎的低吼更清晰。
“上车,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