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发麻,她丢下这番话,转身欲走,隔着一扇虚掩的木门,两道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
翁传煜,“他俩去哪儿了?怎么一路走来都没见着人?”
翁楚爵,“不知道。哥,你今天说的有点过分了。”
翁传煜,“哎,哪里过分了!?楚爵啊,听哥一句劝,那种女孩儿不适合你。家世太差,心气儿又太高,光是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是换个人追吧。”
翁楚爵,“哥!你怎么能这么...”
“砰”的一声,霍知枝推开木门,锐利似鹰般的眼神直直刺了过去,两人躲闪不及,迎面被她吓了一大跳。
“呵呵...霍小姐你怎么在...卧槽,明哥?!”
霍知枝冷漠地擦过二人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在她身后,明烛沉沉地站在小阳台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吓人。
她脚下不停,火箭似的向前冲,拐过一个走廊,身侧忽然窜出一道淡蓝色的影子。
“那个,你就是霍知枝?”
一个女孩儿叫住了她,霍知枝停下步子,偏头一看,只觉得她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
女孩儿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那个...就...明总订婚仪式上那个...”
“噢!”
霍知枝想起来了,“当时明烛就是挽着你的手入场的,对吧?”
“!!!”
女孩儿突然脸色涨红,慌慌张张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我只是来参加婚宴的,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跟鞋有点磨脚,然后明总就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然后...然后...”
女孩儿捂着脸,声音里都带上了些哭腔,“我忘了那天是他的订婚宴,竟然就这样挽着他的胳膊入场了!啊啊啊啊对不起啊啊啊啊!!”
原来是这样。
霍知枝有些哭笑不得,但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在乎这件事了。
这个女孩儿是故意的也好,是被明烛不小心利用的也好,这件事都已成了被她抠下的血痂,丢进了垃圾桶里。
霍知枝揉了揉女孩儿头顶的黑发,“没事,这并不怪你。”
女孩儿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真的吗...呜呜...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你道歉,但实在不知道你的身份,直到刚刚不小心在阳台上...”
她诺诺地攥住霍知枝的手指,撇着嘴,认真道,“枝枝姐,打得好!”
霍知枝忍俊不禁,“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郁结的心情莫名一扫而空,霍知枝走出这栋建筑时,晚霞已经完全散了,宝石蓝的天空与不远处的海面连成一片,晚风也凉了,直往人心里蹿。
霍知枝用手机打了个网约车,站在路边等车时,翁楚爵高大的身影向她急匆匆跑来,咖啡色的小卷发一蹦一蹦的,像只巨型泰迪犬。
“枝枝,你要走了?等等,我去开车...”
“不用了,学长。”
霍知枝凌然站在夜色里,白裙飘飘,“抱歉,今天出了点意外。”
“不不不,该道歉的是我。”
翁楚爵态度认真,“是我哥太过分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今天给你造成了不好的体验。”
“其实你哥说的没错。”
霍知枝淡淡道,“学长,我现在只想好好搞科研,没有别的想法。”
翁传煜说的都对。她家世差,有钱人瞧不上她;心气儿高,也不愿屈从任何人。
她不适合豪门这个游乐场。
翁楚爵脸色发白,最终还是道,“我明白了,枝...学妹。”
霍知枝坐进网约车,看着灯火斑斓的建筑急速向后驶去,翁楚爵发来消息。
“学长的论文只有在每周一才能复现成功。”
啊???这不科学吧!
这...这是什么实验室规则怪谈吗?
等等...!
也就是说,即便她没答应翁楚爵的请求,等到了明天,她也能自然而然地复现出正确的结果。
被骗了啊...霍知枝摇了摇头,苦笑着放下手机。
...
周三是秦如瑛教授回归的日子,霍知枝刚踏入实验室,便觉得今天的氛围格外不一样。
肖顷不打游戏了,搁在电脑前疯狂写本子。乔斑斓也不跟肖顷斗嘴了,埋头苦赶论文作图。连翁楚爵都没去游泳队,忙着做汇报PPT。
霍知枝走进来时,只有翁楚爵从电脑前抬了抬头,连卷毛都塌了,两眼发直,气若游丝。
“学妹,实验做得怎么样,等会儿周会有东西能讲吗?”
霍知枝神秘地笑了笑,“放心吧。”
这次的周会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除了他们四个,秦教授其他课题组的人也来了,将近二十多人挤在这间会议室里,画风竟如此统一。
男生们留着差不多的短寸,黑框眼镜,唇边永远有一圈冒青茬的小胡子,深色印花T恤、速干直筒裤外加凉拖,看上去像是复制粘贴得来的。
霍知枝在这群人里显得格外突出,她穿着一件扭结长袖棉质丝绸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洁白纤细的手臂,下身是一条黑色廓形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清爽又知性。
她中规中矩地讲完复现结果,坐在首位的秦如瑛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做的不错,还有什么进一步研究的思路吗?”
霍知枝笑笑,“有的。实际上,翁学长告诉我,这个试验具有特殊性,只有每周一早上才能复现出正确结果,其他时间都不行。”
秦如瑛的笑容淡了下来,“还有这种事?”
女人转头,语气沉沉,“肖顷、斑斓,你们当初也跟进过这篇论文,怎么没告诉我?”
肖顷抖着腿,直愣愣道,“学长不让我说。不然他就没法儿毕业了。”
秦如瑛眉头蹙起,不悦的情绪显而易见。乔斑斓在桌子下面狠狠揪了把肖顷的胳膊,硬着头皮开口补救。
“秦老师,是这样。学长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文章已经投出去了,撤回重做的沉没成本太高,所以才...”
秦如瑛揉了揉眉心,眼角积下厚厚的阴影。发表这样一篇不负责任的论文,如果同行无法复现,对她整个实验室的声誉都会有极大的影响。
“所以,现在原因找到了吗?”
肖顷和乔斑斓都看向霍知枝,霍知枝舒心一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