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记住她的名字——“霍知枝”,而绝不是什么“明太太”。
再见了,清京。
再见了,明烛。
飞机缓缓钻进平流层,城市完全被云层掩盖。霍知枝把杂志塞进座椅网兜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五百公里的云层中,一架小型私人客机正平稳地飞行着,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真皮座椅上的男人翻开霍知枝同款杂志,久久地凝望着某页失神。
她更不知道的是,这位她刚刚在心里告别的男人,即将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身边。
在未来无数岁月里,他们会如同恐怖片里的招魂少女和阴湿男鬼,死死纠缠,无法放手。
...
“你就是霍知枝吧?欢迎加入秦老师的实验室。”
一位高个宽肩的男孩儿领着霍知枝穿过长长的走廊。
他有一头蓬松的短卷发,头发是透着金的咖啡色,像个毛茸茸的大狮子,个字极高,目测快到一米九,宽肩窄腰,臂展很长,身材如运动员般健硕。
他走在霍知枝身边,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背心和灰色运动短裤,露出漂亮的小麦色皮肤。
他的面容也十分不错,眉鼻骨挺得如同珠穆朗玛峰般雄壮,浓眉大眼,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外向开朗,健谈会撩,是在学校里绝对能引起轰动的那类男生。
这让霍知枝想起她上高中的日子,每逢遇见校篮球队集体训练,当那些高个体育生在篮球场上肉搏相撞的时候,四周一定围着一圈观众,兴奋地朝着场内指指点点,时不时传来难以抑制的尖叫声。
只是这些活动都与霍知枝无缘。
一来,她那时正忙着刷题和练口语,二来,也没有女生愿意拉上她一起。
霍知枝在高中没有朋友。
男孩儿扑面而来的那种青春洋溢的气息让霍知枝有些不适应,像是在黑暗里呆久了的人,猛然间见到光亮,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霍知枝也很少和异性靠得这么近,明烛除外,但....罢了,不去想他。
霍知枝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男孩儿身上,听他热情地介绍地朝霍知枝介绍,“我是秦老师手里研一的学生,翁楚爵。秦老师最近不在学校,她让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实验室。”
翁楚爵将她领到一扇门前,霍知枝有些紧张。她没经历过正常的学校生活,高中的一切都让她痛苦不堪,华深大学会不会不一样?
还是说,她只是从一片沼泽陷入了另一片深渊...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霍知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翁楚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学妹,放轻松,别紧张。告诉你个秘密——”
霍知枝揪着心,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翁楚爵凑到霍知枝耳边,笑道,“你可是这个实验室第二大的人,那里头两个小鬼还得叫你姐姐呢。”
啊...?
霍知枝还在震惊着,翁楚爵却一把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门内,两排铅灰色的办公桌上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空气中弥漫着空调管的霉味儿。窗帘拉得很紧,阳光透过暗黄色的蕾丝窗帘,勉强将室内照亮,衬得这个地方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考古现场。
霍知枝站在门口,听见桌后传来一男一女激动的尖叫声。
“薛定谔的小猫喵喵喵~”
“薛定谔的小猫喵喵喵~”
“观测!”
“退相干!”
“操!又输了!”
“哈哈哈哈,输的人等会儿请客呦!我要吃‘不洗头’!耶~~”
一阵不知所云的怪叫声后,两颗脑袋从桌后冒了出来,翁楚爵见怪不怪地指着两人,向霍知枝介绍。
“这两位是秦老师的博士生,肖顷师兄和乔斑斓师姐。”
翁楚爵朝霍知枝眨了下眼,悄悄对她说,“他俩都是华深少年班出来的,今年刚十八岁,还没你大呢。”
嚯!霍知枝心里忍不住惊叹。
十八岁的博士生,两个人都是!这也太厉害了......霍知枝有一种预感,这或许就是天才们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她如今也获得了这个世界的入场券。
霍知枝一阵心潮澎湃。
这时,门口的动静吸引了里面二人的注意,那个踏着拖鞋的男孩儿偏头看见门口的霍知枝,原本阴霾的脸上忽然亮起了光。
肖顷一个箭步冲上来,像恶犬闻到肉味儿,急切地冲着霍知枝大喊。
“新同学来了!快快快来决一胜负,薛定谔的小猫喵喵喵,叠加态!”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上来叽里咕噜地一通嘟囔,手舞足蹈的,霍知枝都插不上嘴。这时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向后一拽,将他从霍知枝眼前扯开了。
“让新来的学妹请吃饭,肖顷你好意思么。”
乔斑斓恶恶地朝摔在地上的男孩儿翻了个白眼,面对霍知枝时却笑眯眯的,“霍知枝学妹呀,请进请进~”
她把霍知枝热情地迎进实验室,转头瞧见霍知枝身边的翁楚爵,惊讶道,“翁翁,你在这儿干嘛,现在不是你们游泳队的集训时间吗?”
翁楚爵咧着口大白牙笑道,“秦老师让我带着点学妹,她昨天去意大利开会了。”
“什么?!”
肖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滚起来,立刻精神了,冲向电脑面前,大吼,“猿神,启动!”
乔斑斓再次重重地翻了个白眼,“肖顷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新学妹还在这儿呢,你打什么游戏?!”
“哦!对!”
肖顷恍然大悟,摇着电脑椅转身过来,冲着霍知枝道,“乔斑斓你不说我都忘了。学妹来来来,一局定胜负啊!薛定谔的小猫喵喵喵...”
“肖!顷!”
现场顿时陷入一股混乱的氛围,霍知枝赶在场面彻底失控前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请问——”
女孩儿清娟的话语瞬间荡平了吵闹的实验室,正在互掐的两位博士生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直勾勾地看向霍知枝。
霍知枝被他们的眼神看得哭笑不得,接着道,“薛定谔的小猫是什么?”
她刚进门就听见乔斑斓和肖顷在说这个,当时就很好奇。
“这是肖博和乔博一起发明的游戏,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物理版本的石头剪刀布。”
翁楚爵向她解释,“一共可以喊出三种名称,分别是‘叠加态’、‘观测’和‘退相干’。‘观测可以坍缩‘叠加态’,‘退相干’可以扰乱‘观测’结果,而如果无人观测,则‘退相干’不会对‘叠加态’产生影响。”
他说的跟一段绕口令似的,霍知枝倒是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
“所以是,‘退相干’>‘观测’,‘观测’>‘叠加态’,‘叠加态’>‘退相干’,这样的规则?”
“bingo~学妹很聪明嘛~”
肖顷洋洋得意,“我就说吧,规则这么简单易懂,学妹一来就听懂了,上个月来面试的那人还说抽象,哪里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