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枝等啊等,等到她高考成绩都出来了,明烛的订婚消息才姗姗来迟。
此刻的她站在大太阳下,抱着手机又哭又笑,引得路过的众人窃窃私语。
“她是不是旁边那家咖啡厅新来的美女员工啊?”
“看她身上穿的工作服,好像是的。”
霍知枝无疑有一张漂亮的脸蛋,青灰色的浓眉、圆柳叶似的双眼,眼角尖尖,眼尾却圆润地落下灵动的一笔,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不薄不厚的红唇。
圆润大气又不失灵动俏皮,在学校里绝对会被情书塞爆。
一片烈阳下,霍知枝上半身穿着掐腰紧身白衬衫,两条交叉背带下连着一条亮橙色伞裙,裙面上印着某个品牌的logo,裙子长得快盖上脚踝。
她腰肢极细,因此显得那裙摆格外蓬松,果真像把撑开的伞似的。
议论声渐大,霍知枝终于从订婚的消息里回过神来,惊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栋办公楼前,人来人往地全盯着她。
她蛮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脖子,偏头最后看了眼楼前鲜红的毛笔提名——
“明氏集团总部大楼”
一想到明烛或许正在这栋楼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两百米,霍知枝便感到一阵隐秘的喜悦。
只要过了今晚,她就是他的未婚妻,是这栋大楼未来的女主人了!
霍知枝一边给明烛回消息,一边雀跃地朝扶梯的方向走。
霍知枝:“我不在福利院。”
却故意不说自己的位置,非得引得他主动问才好。
她打工的咖啡厅在集团小广场的二楼,需要坐一段扶梯上去。霍知枝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一抬眼,前方十米左右,有个打扮干练的短发女人正踏上扶梯。
女人一身职场OL打扮,白衬衫塞进铅灰色短裙里,裙摆紧箍着大腿中段,随着扶梯升高,女人洁白匀称的大腿如同细白的藕带,渐渐从乌黑的池里拔了出来。
广场下人流熙攘,视线如穿堂风,有意无意地拂过这具健康性感的身体。
霍知枝皱了皱眉,小跑几步,越过路人,大步跨上扶梯,鞋跟儿撞得“梆梆梆”三四声。她在女人身后的那级台阶上站定,伸手抖了抖蓬松的裙摆。
那女人被她弄出的动静惊得回头,没看懂霍知枝的用意,浓黑的细眉皱了皱,转头回去,不再理她。
霍知枝今天心情很好,完全没在意女人的态度,扶梯到二楼后便哼着歌儿走回咖啡馆。
她要和明烛订婚了。
她要和明烛订婚啦啊啊啊!!!
“叮铃”
门口的风铃嘻嘻笑了起来,咖啡豆的冷香扑面而来。
霍知枝还没站稳,立马被人拉到一边,“枝枝,你可回来了,店里出事儿了!!”
同事陈姐扯了扯她的袖子,慌乱道,“来了个难缠的客人,是明氏集团的...”
谁?
霍知枝惊地抬头,只见一座小山似的胖男人坐在店里,身后还跟着一个闷闷不乐的小男孩儿,两人面色不爽,跟阎王似的,恶狠狠地盯着她。
来者不善。
“...是明氏集团公关部总监,孙群,一个特别难缠的人。他刚刚给儿子点了一杯美式,可是我们店里冰块用完了,他儿子喝了一口常温美式一直哭,孙群就硬要我五分钟之内把冰咖啡给他做出来...”
陈姐都快哭了,“制冰机还要十五分钟才出冰,怎么办啊枝枝!”
制冰机不出冰,霍知枝倒想给孙群出殡了。
明氏集团的还有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说出去都给明氏集团丢脸。
或许是即将成为“明太太”,霍知枝在心里诡异地生出一股替天行道的正义感,她拍了拍陈姐的肩,道,“没事,交给我吧。”
陈姐讪讪道,“枝枝,你别跟他硬刚,明氏那种大企业,咱们惹不起的...”
哦,真的吗?
霍知枝冷笑一声。
她将那杯常温美式稍做处理,放进冷冻柜里就不管了。手机恰好响起,霍知枝连忙掏出来看,明烛回了她简短的三个字。
“在哪里?”
连个主语都没有,还真是他冷淡又疏离的风格,但...好歹他还是主动关心自己了,不是吗?
霍知枝闷笑着,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她故意没定在咖啡店,反而定在了明氏集团大楼,他工作的地方。发完之后,心里隐隐吊着一根弦,期待明烛的回复。
她故意把定位定在他公司里,明烛会怎么回她?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找他的?
他会在意吗?
“嗡嗡”
手机又震动起来。霍知枝心漏跳了一拍,如同暴雨前夕窒息的幽静,随即猛烈地敲打她的胸骨。
霍知枝这才忽觉自己手心已经全是汗,像在水里泡过似的。她绷着神经,退到角落里,掏出手机。
此刻的她比高考查分时都紧张,脚尖一踮一踮的,裙摆砰砰地飞扬。
明烛会回她什么?
霍知枝满脸期待地点亮屏幕,在看见那行字时,笑容却冻结在了脸上。
“五点,VIP停车场,京A00888”
他回得简短,只给她扔来一串车牌,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明氏集团楼下这件事毫无兴趣。
脸上的融冰化开,带着她的希望流进下水道。
霍知枝扯着嘴角,难堪地咬着唇,觉得自己像个自顾自表演的傻子。
原来他也不太在意啊...
来不及难过,五分钟到了,霍知枝闷闷地端出咖啡,交给陈姐。陈姐忐忑地给孙群端了过去,过了会儿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终于走了...枝枝,你是怎么做到五分钟就让咖啡凉下来的?”
霍知枝拿毛巾擦着手指,回道,“我在杯子外面裹了几层湿纸巾,加速咖啡降温。”
看着陈姐依旧疑惑的神情,霍知枝继续耐心解释。
“冷冻柜的循环送风会加速水分的蒸发,同等质量下,水的蒸发潜热是凝固潜热的6.7倍,蒸发吸收的热量远比凝固释放的热量多。我在杯子外裹上湿纸巾,纸巾上的水分蒸发带走热量,加速杯内咖啡的降温。”
陈姐张大嘴巴,震惊地夸赞道,“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枝枝你太强了!”
“...其实,这不是主要原因。”
霍知枝勉强笑了笑,“美式咖啡太苦了,小孩儿一般都不喜欢喝。所以我在咖啡里又加了点糖和牛奶。”
说白了,小孩儿才分不清自己喝的是美式还是拿铁,他们就喜欢喝冰冰甜甜的饮料,霍知枝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让男孩儿安静下来。
“卧槽,枝枝你真是聪明死了!”
霍知枝低着头,没注意到咖啡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女人目睹了全程,朝她传来一道打量的目光。
明烛约她五点见面,可赌气似的,霍知枝眼睁睁地看着挂壁的时钟缓缓掠过数字“5”,双脚却牢牢地长在地面上。
她磨着时间,时间也在磨着她的脾气。霍知枝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可抬头一望,也不过刚刚五点十分。
哎,她这是在跟谁赌气呢?
霍知枝笑得委屈又落寞,终究还是换上自己的常服,和陈姐打完招呼匆匆离开。
她原本步子很稳,像散步样一点点地挪着,却不知何时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等她看见那辆黑镜似的商务车时,甚至已经不自觉地小跑了起来。
钢铁铸成的巨兽静静蛰伏在停车场角落里,扑棱着翅膀的大“8”车前脸挂着嚣张的车牌,“京A00888”
司机像幽灵一样从驾驶舱里冒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着霍知枝拉开后座的车门。
熟悉的木香迫不及待地从门后钻出来,袭满霍知枝的鼻腔。
气味比他先拥抱她。
那是明烛身畔常有的味道,冷冽却不刺激,清凌而不寡淡,勾着人上前,忍不住染指这一缕幽香,却在最后一刻被冷冷地刺中后颈。
霍知枝心跳得飞快,僵着脖子,朝漆黑的车内探头。
她对上一双清冽而冷漠的眼睛。
“来了。”
黑暗里,明烛望向她,声音低沉而磁性,却凉得让人浑身生颤。
“上车吧。我们的订婚宴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