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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好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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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络说:“有感而发而已,今晚的月亮不全。”

“我们全就好了,管月亮做什么。”

周络笑了笑,没有说话。

次日开学,舒砚一早背着书包去了学校,见到校园里全是马赛克的脸,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下除了周络,她谁也不认识了。

她坐在位置上,把两个人的桌椅擦干净,静静等着周络,但直到早自习下课,周络也没有来上课。

舒砚坐不住,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下课跑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向他询问周络的消息。

对方告诉她周络请了病假。

舒砚不信,班主任耐着脾气给她看了聊天记录。

舒砚勉强相信,一整天却如坐针毡,晚上回到家第一时间给周络打电话,听见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声音,她才彻底相信。

“怎么会发烧?”

周络鼻音有点重:“不知道啊,没什么大事情,我可能要几天没有办法去上学,真是的,早知道不写作业了。”

舒砚很无语:“现在不是作业的事情,是你生病的事情,要不要分一下轻重缓急啊。”

周络听出她的担忧,安抚了她好一阵子,良久才挂掉电话。

之后几天晚上,两个人都会打电话,最后一通电话是二月二十二日,周络说:“因为我总反反复复发烧,我爸爸要带我去大医院,你不用担心,我治好病就会回来。”

舒砚没有说拒绝的理由,声音很低:“那我能去看你么?你要去哪里?我想你怎么办?”

周络笑着说:“我很快就会回来啊,放心吧,你就那里等着我好啦!”

舒砚答应了。

每天回家就等周络发消息。

但周络越来越懒,从一天回一次消息,变成三天回一次,后来变成一周回一次,回的消息越来越古板。

最后索性不回了。

舒砚去过很多次她的家里。

她去晚了,那栋房子已经空掉,门前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她找不到周络了。

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那天,是在春夏交际的周六,她走在放学的路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站在公交站前等车,某一刻她忽然抬起眼,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酷似周络的人。

她立刻追上去,直冲冲地穿过马路,被一辆逆行的电动车撞倒在地,她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追上她,是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周络。

那一刻,她陷入巨大的茫然中。

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糊满了面颊,来来往往所有人都无比陌生,都披着虚假的面具。

这是假的世界。

只有周络是真的。

可她找不到周络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决堤一般往下落,她叫周络,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身体不断颤抖,头痛欲裂,万物都在扭曲。

某一刻,她落入一个怀抱,有人抱住她,她抬头去看,看不清脸,声音却是熟悉的:“小砚!没事了没事了……”

舒砚被她安抚着,跟着她走进花店,夏明艳始终抱着她:“小砚不哭,不哭,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舒砚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流,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感渐渐恢复,抱着她的怀抱温暖,头上的那双手也是暖的。

她声音嘶哑:“妈妈,我喜欢的人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夏明艳问:“她去哪里了?”

舒砚视线被泪水挡住大半,世界扭曲变形。

某一刻,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她不再哭泣,紧紧攥着夏明艳的衣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妈妈,这里是假的,我在做梦,等我醒过来,我就可以找到她了。”

夏明艳沉默了,抱着她的手更紧了,她说:“你醒过来之后,我还会在吗?”

舒砚坚定道:“在的,你也在,兰姨也在,周络也会在,我们都会在,我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夏明艳说:“那你就醒过来,醒过来记得去看看妈妈,妈妈会陪着你。”

舒砚点头,洗了一把脸,背上书包,又回到家里,安安静静地上学,跟着无聊的课程,上着累死人的课程。

她没有再给周络发消息,反正也是假的。

她静静带着天空裂开,等着自己醒过来。

她坚信自己在做梦,所以在收到周络去世的讯息,只是眸子动了动,跟着对方去参加周络的……葬礼。

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唯一的瑕疵是黑白的,都不好看了。

舒砚心道。

众人要送白花,舒砚便带了一束白色玫瑰来,放在她的碑前。

她麻木地凝视着那张笑脸,一言不发,只在心里不停重复道,等她醒来就好了。

醒来之后,一切会回归现实,周络也会回来。

她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阴沉昏暗的天空,筋疲力尽地想,这场梦怎么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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