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第二天,周络拖着两条残废的腿走进教室,和舒砚哭诉:“好痛啊……我要痛死了……”
舒砚问:“你昨晚回去没有按么?”
周络皱着脸,“累都累死了,洗洗就睡了……”
舒砚叹了一口气,目光是心疼的,说出来的话还是狠心的:“那你疼着好了。”
那几天舒砚简直成了她的拐杖,无论她去哪,舒砚都全程扶着她。
周络得了便宜还卖乖,渐渐过成了衣来伸手的帝王。
“砚砚,我手腕好痛,你可以帮我写作业嘛?”
——?你断的是腿,又不是手,为什么不能自己写?
但她的身体却已无比自然地接过周络递来的作业本,同时,一道关切的声音从自己嘴里飘出来:“为什么手腕会痛?”
——……
鉴定完毕,十八岁的舒砚是恋爱脑。
“砚砚,我好无聊啊,你周末可以陪我出去玩嘛?”
——哪有空陪你玩儿,高中生很忙的好不好,几十张卷子你写完了?!
可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嘴角被拉起,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好啊,你到时候把时间地点发我吧。”
——没救了……
运动会结束颁奖,周络拖着残腿,支着舒砚,一定要亲自拿到自己的鼓励奖奖状。
一见到体委,周络顿时健步如飞,看得舒砚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装的。
周络蹿到体委面前,跳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奖状,挨个翻找起来,拿一张喊一个名字,递给对应的人之后,终于找到自己的,又往后翻了翻,看到熟悉的名字,抽出来,把之后的工程重新交给体委,挥着奖状咧着嘴角朝舒砚跑来,冲到她面前,目光明亮道:“快看,我的!!”
翻到下一张,笑着说:“还有你的!”
舒砚见状也笑了:“这么开心?”
周络重重点头:“当然,回去我就要把这张奖状贴在我家客厅,让我爸爸一回来就看见!”
舒砚问:“为什么你这么想要你爸爸开心?”
周络想了想,解释道:“因为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爸爸对我很好,但他总是很忙,我跟阿叔和王阿姨待的时间比较长,他总是对我很不放心,这个就是证据,证明我很厉害!”
舒砚大概懂了:“我的也送你,你把名字改成你的,这样你将得到两份认可。”
“你不要了吗?”
舒砚对这种东西向来不在乎,于是说:“送你了。”
周络看出她不是开玩笑,想了想,把两张奖状卷成筒状,对着嘴边,形成喇叭姿态:“那么就归我了!”
舒砚被她这一嗓门喊得耳膜震震的,把她的喇叭撇开,后面是她大大的笑脸。
她笑她的傻样:“笨死了。”
“你才笨!”
舒砚不说话,转身就要走,周络又在喊腿疼:“砚砚,快来救救我呀!”
舒砚停住步子:“你刚才不是跑得很快么?”
周络撇嘴:“现在又疼了嘛,你快来帮帮我呀,好痛的……”
明知是谎言,她还是自甘陷进去,看着顶着周络弯起的眉眼,无可奈何地朝她走去。
秋风阵阵,落叶簌簌而下,舒砚踩着叶片,脚下发出生命的绝唱,她溺在周络的笑眸里,脚步带着不义无反顾的坚定,一步一步,如同走向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末日冬雪。
停在周络面前,伸出手让她扶着,等了两秒钟没见她反应。
刚准备抬头,身上一沉,耳畔滚烫,灼热的温度传来,她的笑声清晰:“你背我好嘛!”
舒砚下意识抱紧她,等人在怀里,她确认周络不会掉下去,才开口:“你都上来了还要我说什么?”
周络笑着装傻。
舒砚背着她,就这样缓缓地,踩着枯叶向前。
周络伸出手去接,拿到一片细细地看,伸着手,指尖慢慢地转,叹道:“秋天好短啊,感觉都快要冬天了。”
舒砚告诉她:“这里春秋不分明,冬天和夏天总是很长。”
“我好喜欢秋天啊。”
“为什么?”
“因为……秋天丰收呀!”
“但是秋天萧索。”
“萧索也美呀。”
这话舒砚认可:“你说得对。”
周络兴起道:“我们以后去一个总是秋天的城市吧。”
以后?
舒砚心一动,她想到,以后是个充满希望的词语。
她点点头,同意了。
但转而又问:“总是秋天的城市在哪里?”
她知道有城市四季如春,有城市永远是酷暑,有地域常年被白雪覆盖,可是哪里有一个总是秋天的城市呢?
周络思索一番,没想出来,于是说:“以后总会有的。”
舒砚没有和她争辩这个想法的荒谬性,因为她也在想以后。
以后会有的。
如果没有。
那就请诸神建造一个吧。
希望上天听得见她们请求的声音。
——没有。
二十岁的舒砚说,这世上不会有秋天的城市。
人与神偏爱春的生机,偏爱夏的繁盛,偏爱冬的纯洁,所以有春生,盛夏和凛冬,唯独没有秋天。
但十八岁的舒砚满怀希望地想,会有的。